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434章 家庭一角-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34章 家庭一角
    二〇〇九年一月三日,周六,晚上七点,山顶大宅饭厅。

    元旦刚过,维多利亚港的风从山脚爬上来,玻璃窗蒙了一层薄雾。角柜上的电视重播着跨年烟花,声音拧到最小,画面里那些光一朵一朵地开,开完就暗。山腰下面,中环的写字楼还亮着一半。去年这个时候,那些楼是整栋整栋亮到天光的。

    饭厅还是旧时的格局,酸枝圆桌用了三十年,包浆温润。每月头一个周六回山顶食饭,是李家二十多年的规矩。圆桌五个人:李家港、方洁瑛、沈嘉仪,启明,知远。佣人摆好汤盅就退出去,把门带上。这扇门后讲的话,不出这个家。

    厨房里蒸鱼刚起镬,阿姐端上来,鲩鱼背开两刀,铺着姜丝葱花。启明人未坐定,先把从深圳带回的一盒鸡仔饼拆开,一人分两块。知远伸手抢了四块,被他妈看了一眼,乖乖吐两块回盒里。

    方洁瑛最后一个进来,右手食指缠着一条胶布。李家港瞥见:天桥上冻裂的?

    炭笔杆冰手。她把手指伸给他看,画的时候不觉得,收了工先晓得。

    李家港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小管润肤膏,隔着桌布推过去。方洁瑛接了,拧开盖子往指缝里抹,抹完把管子收进围裙袋,像收一件小东西。

    汤是老火猪骨。沈嘉仪先开话头,问深圳。

    十月最淡。启明放下勺,订单掉了四成,产线一半人放了年假。十二月回稳,排产排到年廿八。

    回稳是需求回来了,还是渠道压货?

    运营商同连锁的入库数我核过,动销是真的。

    欧洲那四十七万呢?

    去年十月落完货。圣诞档卖穿,德国人年初又追了一单,肯等船期。

    旧机型呢?

    减价三成清尾货,广告一分钱无落,利润保得住。

    年廿八之后呢?

    年初八开两条新线。加班费照一点五倍算,食堂宵夜餐标加到十蚊。

    沈嘉仪一连问了七个问题,启明一个个接住,答完一个,才开下一个。李家港坐在主位食汤,只把那碟姜丝陈醋往长子手边推了推。阿姐进来添过一次汤,添到启明面前,他伸手挡了挡,还是添了半勺。

    一个没裁?

    一个没裁。年三十放半日假,食堂加菜,年初四复工。阿强叔在供应链部门口刻了四个字,永不拖欠。供应商年饭摆了六十席,签续约的排到散席。

    联科的马达呢?

    一月爬坡,新线开出来,月产能翻倍。启明答,知远那笔长约,如今是曙光最稳的一颗螺丝。

    知远在旁边坐直了。沈嘉仪看他一眼:螺丝是你拧的,松了紧了,往后都找你。

    启明又补:新招的两百几人里,有三个从观塘美资厂出来的。带头的姓根,测试线上做了二十一年,工钱拿七成都肯签。班组长同我讲,根叔教徒弟,头一课先教万用表,讲呢嘢识得带你返工

    方洁瑛抬头:电视里那个根叔?

    楚阿姨拍的,第三集,片尾有他的名字。启明说,播出那晚,他请成个屋苑食宵夜。

    那集我看过。方洁瑛往启明碗里添了一筷子鱼腩,食菜。她顺势按了按长子的手背,瘦了。

    产线的饭快,站着食的。启明笑,妈,你幅画,年尾替我影张相。我挂办公室,日日看着。

    挂办公室做什么?

    提醒自己,灯要一盏一盏点。

    李家港问:画干透了?

    干透了。挂在哪里,我还没想好。

    不急。他给她斟了半杯茶,好画等得起地方。

    知远把练习册推到母亲面前:妈,功课。

    练习册摊开,作文题《我的志愿》,红笔批了个丙,评语四个字:不切实际。页边有一行小字申诉:老师,恒生指数都识升跌,志愿点解唔可以大啲?页脚另有一栏,记着几笔模拟仓的进出,日期、价位、手数,工整得像刻的。模拟仓旁边还有一栏真钱仓,本金是两封利是钱,账面赚了一百三十七蚊,旁边一行红字批注:手续费都未够。

    最底一行,抄着今早的三句话。头两句讲欧洲盘,第三句只有六个字:手快不如眼快。

    沈嘉仪拿起红笔,就着灯看了两分钟,在页脚改了一个数。

    这一笔,你买早了三个星期。

    那三个星期,我在等联储局放水。知远说,等到了才落的手。

    等到了为什么还买早?她合上笔帽,下单之前先想一件事:坐在你对面那个人,他的表比你的快多少。

    知远把这句抄在页脚,抄完抬头:妈,志愿那一栏,点解算不切实际?我写的是操盘手,巴菲特都是这么起家的。

    巴菲特十一岁买股票,你十二岁。沈嘉仪把练习册推回去,快过他一年,所以更加输不起。重推三遍,明早给我。

    知远捧着本子上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冲启明:哥,你今晚有话讲。回来的车上你背了三遍,我数着的。

    启明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家港给自己添了半碗汤。方洁瑛伸手要收碗,被他按住手背:急什么,汤还热。

    电视里,烟花重播放到最后一朵,画面暗下去,跳出新闻预告。字幕滚过一行:恒生指数新年首个交易日回升,分析员称最坏时刻已过。

    启明把筷子放下,把自己的茶杯往里挪了挪。

    他说,十月到现在,危机应变专案组的会,我在门外列席过三次。护盘那回,文件是搁在门口桌上由秘书转的;供应商救援同年尾对账两回,我列席坐足全晚。

    列席那晚,会议室的灯亮到凌晨三点。白板上的数字,我记到今日:供应商名单三百一十七家,救援专案十一单。护盘那本账你们不许我看,我只看到最后那行小结。

    第二排坐的,全是各板块的一哥。我那晚先明白,一场海啸落来,一间厂要关多少事,才叫稳住。

    我管曙光,这是本分。可我夜夜对着排产表想,海啸不是冲着一家厂来的,是冲着整个盘子来的。我坐在产线里,只看得见自己这一格。零裁员,我守住了。可港口那头几万人的饭碗,三百一十七家供应商背后几千间厂,我不敢讲自己看得懂。

    还有一单。十二月,湾仔一间做外壳的厂东找我,想搬去东莞,问我集团靠唔靠得住。我答他:你去看阿强叔门口那四个字。第二日,他签了三年约。

    沈嘉仪插了一句:进了那个组,曙光交出去,你舍得?

    舍得。产线有接手的人,阿强叔帮我看了半年。

    他把自己那杯茶转了半圈。

    爸,能不能让我进危机项目试试?

    话讲完,饭厅里只剩电视的声音。沈嘉仪把筷子搁上筷架,方洁瑛看了看长子,又看了看李家港,把已经伸出去收碗的手收了回来。

    李家港拿起公筷,往启明碗里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又提起茶壶,给长子斟了半杯茶。做完这些,他端起自己那碗汤,慢慢食完了。

    启明捧着那杯茶。热汽一阵一阵往上冒,糊了他半张脸。他等他父亲的下一句。

    楼梯拐角,知远抱着练习册趴在扶手上,竖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