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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495章 电子表与怀表-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95章 电子表与怀表
    咖啡厅在大楼地下一层,比楼上旧。地砖是八十年代的样式,磨得发亮,没放音乐,只有咖啡机的声音,一阵一阵。落地窗外正对小广场,雪停了,日光灰白。下午一点过,厅里只剩三桌客。

    哈特先到,坐最里面,大衣搭在椅背上,面前一杯黑咖啡,没动过。他刮过胡子,眼下发青,大衣领口还沾着楼上的雪水。桌上一份《华尔街日报》折着,头版朝下。

    李家港走过去,解开大衣扣,坐下。史密斯要跟下来,被他抬手按住:我一个人。服务生过来,他要了一壶普洱。

    上一次坐这里,二十年前。哈特开口,我还是个初级律师,替客户争一船显像管的配额。

    争赢了吗?

    赢了。哈特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所以我认得这种滋味。赢的人坐在这里,输的人在楼上收拾文件。

    茶壶上来。李家港斟两杯,推一杯过去。哈特看了看,没端。

    四天。他讲,你们用四天,把寰宇二十年的墙拆了一角。凯瑟琳那五份纪要,我昨晚看了三遍。

    看出什么?

    看出问题不在文件。哈特把身体坐直,在人心。联盟里那些人,端我们的碗端了十几年,翻脸只需要一个下午。

    人心最准。李家港把茶杯放下,账做假,人做不了假。

    还有一层。哈特把声音压低,哈特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位置空出来,自会有第二个人坐进去,做一样的事。

    第二个人坐进去,第一件事,也是翻账。

    那就看谁的账先翻完。

    哈特笑了一声,很短。

    李先生,我今天来,不是认输的。他讲,法庭认输,市场不一定认输。国会山那边,二月的听证排期已经出了。设备管制清单要扩,从光刻机扩到维修件、耗材。到时候贵司上海那条线,少一颗螺丝都装不下去。

    二月的名单,去年就在贵司的内部纪要里排好了队。李家港讲,八个字,遏制创世纪半导体。凯瑟琳当庭念了一遍,全世界都听见了。

    听见和做到,是两回事。哈特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游说是一门生意,只要钱还在动,名单就一直有人写。

    钱在我们这边。李家港给他续了半杯茶,专利授权,一个季度十个亿。还有,我们在贵国递的反诉,用的是北电的专利。你们告我们的每一项,族谱往上翻三代,翻到的都是自己的签名。

    十个亿,养得活财报。他把杯垫转正,养不活一台光刻机。

    养得活造光刻机的人。

    哈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的。他眉头动了一下,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杯垫正中。

    李家港从大衣内袋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用拇指在面上擦了两下。

    哈特顺着看过去。一块旧表,表面玻璃有一道裂,表带断过,接口用细钢丝拧住。

    哈特抬起手腕。新款式,白金壳,秒针走得又轻又稳。他再看回那块旧物,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比刚才长。

    我还以为是什么。他讲,一块上个时代的怀表。我祖父那辈人才揣这种东西。停在三点,几十年没修。李先生,你口袋里揣着几十亿的专利,身上戴的,是一块连时间都不认的旧物。

    邻桌两个记者认出了这边,其中一个把椅子转了个角度,手机举到桌沿底下。另一个已经在餐巾纸上写字,跑产业线那个,钢笔还别在耳朵上。

    服务生过来续水,倒到一半,手停了停,又倒完,退开。

    李家港把表翻过来,底壳朝上,推到桌子中间。

    不是怀表。他讲,电子表。一九六八年,我在深水埗的厂里当学徒。第一件产品。那年我十八岁。厂在楼下的后巷,一盏灯,一张矮凳,跪在地上装的。

    装好了多久?

    三天。李家港讲,第三天夜里,它停了。零件是报废箱里捡的,齿轮磨秃了半边。我拆开装,装好又停,装到第三次,我认了。

    然后就一直停在三点?

    有人跟我讲过,停了的表,不用修。留着,记账。

    什么账?

    记它停之前走过的路。李家港把表拿回来,托在掌心,它一九六八年就停了。可它走过的路,比你们的禁令长。

    讲这话的人呢?哈特问。

    一九七八年走的。李家港把茶杯转了半圈,话,我留到今天。

    厅里静了一阵。角落那台咖啡机偏偏也停了,只剩窗外雪化檐口的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

    哈特盯着李家港掌心那块表,看了好一阵,才收回视线。他把身体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叠起来。

    李先生,讲一句只有你知我知的话。他压低了声,授权,我们买。四项标准必要专利,包干价,你开。

    不卖。李家港斟茶,上个月你们在德国拦我们的维修件,价还没谈,先动手。跟动手的人做生意,条款写不住。

    哈特的手指在桌面停了停,收回去。

    那就没得谈了。他讲,各凭本事。

    他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起来。

    一块停了的表,讲路径,讲时间。他慢慢穿袖子,你这一套,法庭上讲得赢,市场上讲不赢。等二月的名单落地,你会明白,三道闸关到最后一道,是什么声音。

    闸我们造了十年。李家港坐在原位,华光一号在上海的产线上跑,跑的是自己的图纸。你们的机器停进来,我们的机器顶上去。三道闸,道道有备份。

    李家港把表扣在桌面上,五指罩住,像压着一份没签字的合同。

    表停了,厂没停。他讲,二月,你来上海看。

    备份,哈特把另一只袖子穿上,是你上一个案子用的词。这个案子,法庭上你们赢了。但市场不是法庭。没有我们的机器,芯片连砂都刻不进硅片。这句话我两年前讲过,今天还作数。

    李家港提壶,把那杯没人动过的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的咖啡没喝完。他讲,账在我这里,茶钱咖啡钱一起。

    哈特理了理领口,在桌边停了最后一步。

    留着你那块表,李先生。裁决下来那天,它连当铺都不收。

    他往厅口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李家港的手还扣在那块表上,窗外的雪光照进来,裂开的玻璃面从指缝里反出一点光。

    他走了。咖啡杯里剩半杯,凉透了。

    邻桌的记者收起手机,餐巾纸上写了半页,两个人对望一眼,一个先冲向楼梯口。楼梯口的风一灌,桌布掀了一角,茶壶盖当的一声跳了一下。李家港伸手把壶盖按住。

    他坐了一会儿,五指松开,表在掌心躺着,裂开的玻璃面对着雪光。两个人杯子里的都喝干了,他起身,大衣穿上,扣子一直扣到顶,表收回内袋,贴着心口那一格。

    电梯到一楼,史密斯的电话已经等在线上,声音比四天里任何时候都快。四天来,他头一回在电话里讲得这么快。

    结案陈词,下星期一。史密斯讲,刚收到书记官通知,裁决宣告日定了,一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同一个法庭。正式函件,今天下午送到酒店。

    李家港按住开门键,电梯门开着,雪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

    晓得了。他讲,订二十六号早上的车。

    电话挂了。电梯门合上,那一条雪光收窄,剩一条线,然后没了。

    电梯上行,手机震了一下。沈嘉仪发来四个字:几时返港。

    他回:裁决之后。

    他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插回口袋,指尖碰着那块表。

    表还停在三点几,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