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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507章 从维修工到CEO-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07章 从维修工到CEO
    二月二十六,礼拜一。距三月十六,还有十八日。

    录音第五堂,下昼四点收工。

    五堂的内容,楚梦瑶排了次序。第一堂,一九八二年三月,台板上那层水珠。第二堂,一九七八年十月,他攞住维修部的工牌行进厂门,保安问边个,他答不出全名,只举起张牌。第三堂,一九八五年,第一部全厂自己装的机下线,插电那刻,成条线的人退后三步,冇人敢按开关。第四堂,华光的图纸,最初就是车间黑板上画出来的。第五堂讲人,讲他带过的十一个徒弟,边个而家管边条线。

    五堂听完,楚梦瑶只讲了一句:四十年,半句废话都冇。

    头一堂五十八分钟,中间只停过一次,去斟水。回来由断开的地方接住讲,一个字没重。

    剪辑师算过数:素材四百一十分钟,成片三百九十六分钟,一刀没动。

    栏目名,楚梦瑶定了两个字。

    强记。

    第一期,当晚十点上线。

    第二日朝早七点,转发过十万。

    八点,三十万。

    九点,工作室的电话开始响。国内五家科技媒体申请转载,两家视频平台把强记放进首页,两家大学工程学院来函,想把第一期排进课堂。

    下昼三点,剪辑师发来后台截图。播放曲线一路直上,没有拐点,同一时段在线的人数,破了二十万。

    深圳石岩厂,午饭时间,饭堂十几张台,桌面立着手机,放的是同一段。讲到第两百三十一次,凌晨三点,有个线长把筷子搁低,听了半分钟,先扒饭。

    角落里,区泽戴住耳机,听到卡尺那一段,把饭盘挪开,翻出随身的笔记本,抄了一行字。

    饭堂主管行过,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把电视声调细一格。

    量数同核数,系两样手艺。

    录音里,有人问修机器的秘诀。

    “冇秘诀。”阿强的声音放得平,“你肯跪低,肯将块面贴近部机,机器就会同你讲话。佢发烧,你摸得出。佢松,你听得出。”

    就这一段,被剪成十五秒的短视频,单条播放,两日破千万。

    评论区头一条热评,两万个赞。

    “原来第231次是真的。”

    第二条:“我爸八三年进厂。他听完冇出声,今朝把压箱底的老工牌翻出来,擦了三遍。”

    第三条:“别人讲四十年,讲的是生意。佢讲四十年,讲的是水珠、卡尺、螺丝。”

    第四条得赞不多,只有一句:几时出第二期。

    还有一条留言,来自欧洲,做设备工程师的,先写英文,又用翻译软件补一句中文:原来对面那间厂的机器,是这样一双手修出来的。

    这条留言被人搬去业内论坛,跟了一百几十楼,吵到第二日都未停。有同行把第一期拆成逐段文字稿,配上自己画的零件图,标题四个字:照住学。

    礼拜五,《香江财经日报》出文字版,特刊通栏,标题六个字。

    从维修工到cEo。

    便利店那格报纸架,下昼三点卖空。中环写字楼里,有人把标题拍下来发到群里,配一句话:四十年前他修机器,四十年后全城的机器等着他交货。

    礼拜六,槟城工厂的夜班,主管把第一期投在休息室的大屏上。三十几个本地员工,识听中文的唔多,看字幕。放到第两百三十一次,有个老技工举起手,学片子里那样,把手掌搭在机壳上。

    散场后,主管在管理群里发了一句话:下个月起,夜班加一课,听强记。

    上礼拜被退货的螺丝厂,老细九点准时到埠,对照报告做了四十页,逐颗螺丝的尺寸列到小数点后两位。签完整改承诺,他在大堂站了一阵,问前台姑娘。

    “第一期,喺边度睇得到?”

    “官网有。仲有今日份日报。”

    他买了三份。出电梯的时候,报纸卷好,夹在腋下,像夹一份图纸。

    那晚,启明打电话给阿强。

    “阿强哥,外面话你是活教材,从维修工做到cEo。”

    “cEo?”电话那头有风扇声,“我做的是修机器。cEo系李生做,我管的是螺丝冇上错。”

    “网民帮你起了个名,叫强记四十年。”

    “名就唔使起。”阿强讲,“佢哋想学嘢,叫佢哋报青苗。第八届后年开班,师资唔够。”

    电话那头,启明隔了两秒先开口:“三月十六的发布会,我想加一页,放你嗰段录音。”

    “唔好。”阿强讲,“发布会放机,唔放人。机先系主角。”

    三月一号,下昼三点,距三月十六还有十五日。

    一封信送到十八楼。牛皮纸信封,无抬头,无寄件地址。拆开,两页信纸,页脚一行小字:青苗计划首届学员。

    三十七个签名,密密麻麻。头一个名,是石岩厂总装c线的线长。末一个名,人在珀斯,管电池装配线。

    信纸边角有一处涂改。半行字被涂掉,旁边补上一行小字:顾问都好,一个礼拜一个钟都得。看得出,是几个人你一笔我一笔凑出来的。

    信不长,意思只得一件。

    强叔唔好退。真系要退,留低做总顾问。一个礼拜返来一日,都得。

    阿强把两页纸看了两遍。三十七个名,他逐个认。第十九个名,笔画连笔,他认了三秒,是零九年那批里最细的一个,当年量螺丝都量到手震,而家管两条线,带四十几个后生。

    三月二号,下昼三点,地下一层。

    走廊尽头,旧黑板挂着,九层剖面图没擦。首届代表到了六个,在黑板前站开。

    阿强把信摊开,铺在黑板下面那张枱上。

    “你们信里写,怕我退咗,线会乱。”

    走廊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乱,最多乱三日。第四日,你们自己就识应付。”他抬手,敲了敲黑板,“四十年前,我师傅教到我识,就放手。今日,轮到我放手。”

    他指着黑板上那幅九层剖面图。

    “呢张图,画咗十一年,擦过三次,每次都系后生仔重新描。描过嗰个,而家喺华光组。”

    他放低手。

    “手艺传落去,靠的唔系顾问,靠的是一双手教另一双手。”

    站中间那个开口:“强叔,十二月嗰份军令状……”

    阿强认得他。十一年前,这个人在装配线上装反过一枚继电器,被罚抄了三个月的参数。今日,他管着全厂最重的一条线。

    “军令状,系我同我自己签的。”他截住话头,“你们那份,系每日线上几千颗螺丝,同每一台要出厂的机。”

    他拿起信,对折,再对折,放进胸口口袋,同老工牌挨在一处。

    “厂子要靠年轻人。”他望住六个人,一字一句,“这五个字,唔系客气话。我退咗之后,间厂成点样,就系你们六个,同外面三十一个人的成绩单。”

    六个人一齐鞠躬。行出走廊时,脚步比进来时快。

    阿强上返十八楼。楚梦瑶在走廊等,手里本子翻开,摊在十二月那页。

    “最后一堂,几时录?”

    “十二月十六。”阿强讲,“华光二号上产线嗰日。你带机嚟车间录,收音要做好,机器声就系最好嘅背景声。”

    “如果军令状输咗呢?”

    他从口袋摸出那支录音笔,掂了掂,递还给她。笔身上贴了一条白胶布,写着五堂的日期。

    五个钟,他没讲过一句场面话。

    “我未输过。”他讲,“你写好日子先。”

    楚梦瑶低头,在十二月十六那格画了个方框。

    方框旁边,另有一个字,上个月已经写落。

    灯。

    留给冬天那一章,她决定,搬来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