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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8章 立威-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章 立威
    婚后头半个月,朱慈炯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三百人安插进陈记的各个岗位。

    这不是简单地塞人。朱慈炯花了三天时间,把三百人逐一分类——能打的有多少,能算的有多少,能跑船的有多少,会手艺的有多少。

    刘大锤带着五十个精壮士兵编入陈记护卫队,但归朱慈炯直接调动。这是他跟陈老大谈的条件之一:兵可以帮你守货、护船、看场子,但指挥权不交。

    另外五十个士兵打散编入码头和仓库做苦力,一边干活一边熟悉陈记的人脉和渠道。

    剩下两百人留在营地,由王安管着,日常训练不松懈。这支力量是朱慈炯的底牌,不能全摊开给别人看。

    第二件,重组仓库。

    周德昌故意给他下马威,让账房盘点三天,把朱慈炯赶去仓库搬货。朱慈炯没犹豫,卷起袖子就去了。

    但他不是蛮搬。他搬之前先看了一遍仓库的布局,然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分类:按货物种类分区堆放,重的放底层,轻的放上层,进出频次高的放门口,频次低的放深处。先进先出——南洋没人这么干过。

    半天下来,三十多箱香料不仅全部入库,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仓库被他重新归置得井井有条。过道宽了两尺,找货不用翻箱倒柜,出库时间从一炷香缩短到半盏茶。

    仓库管事老孙看傻了眼。他管了五年仓库,从来都是哪有空位塞哪里,每年因为货压坏了、受潮了、找不着了造成的损耗至少五十两。这个少年半天就把他的仓库收拾得比他五年都利索。

    少爷,老孙搓着手,您这法子……能教教我吗?

    朱慈炯看了看老孙,五十出头的汉子,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香料末子。一脸老实相,但眼神里有精明。这种人经验丰富但缺个章法,给他一套规矩,他能把仓库管成铁桶。

    简单,朱慈炯擦了把汗,分区、分类、先进先出。您记下这三个词,照着做就行。

    消息传到周德昌耳朵里的时候,他差点把茶杯摔了。本想让这个帮账出丑,结果反倒给了他一个立威的机会。

    第三件,是陈老大把他叫到正厅,正式议事。

    你查出来的那七处亏空,加起来多少?陈老大问。

    大约四百两。

    四百两,陈老大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说四百文,不多。但也不少。关键不是钱,是人心。

    他看了朱慈炯一眼,目光复杂,既有欣赏,又有警惕。这个少年三天就查出了他十三年没去查的问题,这份本事让他惊喜,也让他不安。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您,然后呢?朱慈炯反问,您动了周德昌,陈记停摆三个月。不动他,窟窿越来越大。两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

    补窟窿。账目可以调平,但人得留着。让周德昌知道我盯着他,他不敢再伸手。陈记不停摆,您不丢人,他也不丢命。三方都过得去。

    陈老大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笑。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比我见过的大多数成年人都精。

    不是精,朱慈炯说,是算账。

    陈老大摆了摆手:行,账的事就按你说的办。但,他正色,你既然入了陈家的门,有些事我得提醒你。陈记是我的,我女儿也是我的。你可以帮我看账,但别想动我的根基。你要是存了别的心思——

    岳父大人,朱慈炯拱了拱手,我入赘陈家,不是因为我想,是因为我需要。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能让我活下去的根基。您需要一个有本事的人帮您撑这个家。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陈老大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他说,那就看看你的本事,到底值不值我给你这个落脚的地方。

    朱慈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他没回头,但听到了陈老大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投的胎?

    朱慈炯不知道的是,周德昌当晚就写了密信。信是发给马尼拉的西班牙商务官冈萨雷斯的,一个安达卢西亚的没落小贵族,靠在殖民地替总督打理华商事务混饭吃的人。

    但那是后话了。

    真正让朱慈炯警觉的,是半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刘大锤急匆匆跑来:码头上来了艘船,挂红黄十字旗,西班牙人的。

    不是军舰,是一艘西班牙商务官的快艇,吃水很浅,一看就是从马尼拉来的官方船只。

    来的人正是冈萨雷斯。

    弗朗西斯科·冈萨雷斯,三十五岁,安达卢西亚人,没落小贵族出身。他在马尼拉殖民当局的正式头衔是对华商务专员,说白了就是替总督管华商的——收税、发许可、调解纠纷、偶尔充当间谍。

    陈老大在前厅接待了他。冈萨雷斯带了两个随从、一箱红葡萄酒、一盒雪茄烟,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先送礼再开口,笑面虎。

    陈老板,冈萨雷斯用闽南话开口,笑容可掬,好久不见。总督大人让我来看看北边的生意,听说陈记最近做得很红火啊。

    陈老大皮笑肉不笑:冈萨雷斯先生大老远来,有什么事直说。

    没什么大事,冈萨雷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笑道,就是例行巡查。总督大人关心华商的贸易情况,毕竟,吕宋是西班牙王的领地,华商在这里做生意,总得让总督大人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嘛。

    陈老大的脸色不太好看。什么叫让总督大人知道?这是提醒他,你在我眼皮底下,别想瞒着我。

    朱慈炯站在陈老大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冈萨雷斯——这个人笑得太勤了,每一个笑容都在计算。他见过太多这种笑着宰你的合作方。

    冈萨雷斯的目光扫到了朱慈炯身上。

    这位是?

    我女婿,陈老大说,帮着打理账目。

    冈萨雷斯上下打量了朱慈炯一眼,一个白净的年轻人,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站在陈老大身后像个跟班。他没太在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朱慈炯开口了。用西班牙语。

    Se?or González, ?le gustaria probar el té de jazmin del norte? Es diferente al de manila.

    冈萨雷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在吕宋待了八年,他见过无数华人,没有一个人会用西班牙语跟他说话。这些中国人要么说闽南话,要么说蹩脚的马来语,能说葡萄牙语的都算稀罕。

    你,会说西班牙语?冈萨雷斯改用西班牙语问,语气里的轻慢消失了大半。

    做生意嘛,朱慈炯一笑,不会说客户的话,怎么做客户的生意?

    你肯学对方的语言,对方就觉得你尊重他。尊重,是商场里最便宜的敲门砖。

    但今天对冈萨雷斯说这句话,目的完全不同。那是为了拉近距离,是为了亮肌肉——让这个西班牙商务官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商,我是一个你不能用常规手段对付的人。

    亮的不只是语言能力,是不容小觑的分量。

    冈萨雷斯的眼睛亮了。他重新打量了朱慈炯一遍,不再是看一个跟班,而是看一个值得对话的人。

    陈老板,冈萨雷斯转头对陈老大说,笑容更浓了,你的女婿很有本事啊。

    陈老大没接话。他瞥了朱慈炯一眼,嘴角微动——这个女婿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亮出最让人意外的牌。

    冈萨雷斯坐了一炷香,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贸易琐事,告辞了。走时笑容满面,客客气气。

    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朱慈炯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华商的女婿,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朱慈炯读懂了那个眼神——冈萨雷斯已经把他标记为值得关注的人。

    但朱慈炯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快艇扬帆远去,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刘大锤问。

    这个人不简单。朱慈炯说,他笑的时候在算账。他不是来看看的,他是来摸底的。

    摸什么底?

    摸我们的底。朱慈炯转身往回走,他回去之后会跟上面的军事长官回话,北部华商有多少人、多少船、做什么生意、有没有武器。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就会有下一个西班牙人来。不带着茶和雪茄,带着枪和炮。

    刘大锤的脸色变了。他虽然是个铁匠,但不是傻子,他听懂了朱慈炯的意思。

    少爷,那咱们怎么办?

    两条路。朱慈炯伸出两根手指,一是交保护费,让西班牙人觉得我们有利用价值,留着我们比杀我们划算。二是——自己造枪造炮,让他们不敢动我们。

    造枪?刘大锤的眼睛亮了。

    不是现在。朱慈炯摇头,现在的优先级是赚钱。没有银子,什么都是空谈。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冈萨雷斯的快艇消失在海天线上。

    大锤,冈萨雷斯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了又怎样?

    那一眼不是在看我,是在估价。朱慈炯转身往回走,他回去交差的时候,会把北边的情况报给马尼拉。到那时候,来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刘大锤的脸色变了。

    多久?

    三个月。最多半年。朱慈炯的脚步停了一下,在那之前,我们得有钱、有枪、有人。

    他看着北方,马尼拉的方向。

    冈萨雷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身后那个人,马尼拉总督。他要是觉得北边的华人有威胁,调一艘盖伦战船过来,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一轮齐射。

    那怎么办?

    朱慈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码头边堆着的那几袋粗盐上——那是从马尼拉运回来的。西班牙人垄断了盐的供应,华人只能高价买。但朱慈炯知道,吕宋北部沿海有天然的盐田,只是没有人去晒。

    先赚钱。他说,赚够了钱,再造枪。

    但朱慈炯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冈萨雷斯的来访,给了他两个信息:第一,马尼拉已经注意到北边了;第二,冈萨雷斯把他标记为值得关注的人——这意味着短期内西班牙人不会动他,但长期来看,他必须尽快建立自保的力量。

    他回到营地,在油灯下铺开一张纸,写了三个字:

    盐。鱼。刀。

    盐——他已经在北边找到了天然盐田,可以自产,不依赖西班牙人。

    鱼——帕古德港的渔民手里有大量的鱼干、海参、鱼翅,这些在马尼拉是高价货。南北差价就是利润。

    刀——刘大锤的锻炉已经搭好了。现在只能修刀、补锅,但给他三个月,他就能造出第一批火铳。

    三条线同时走,三个月之内必须跑起来。

    他看着那三个字,用手指在字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纸上谈兵。他脑子里有粮草调度、敌情打探、战阵推算——这些东西从哪来的,王安知道,天知道,他自己知道。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天分。

    窗外,刘大锤的锻炉火光通红,映着夜空。

    打铁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陈婉儿端着一碗姜汤站在门口。

    你还醒着。

    睡不着。

    她把姜汤放在桌上,没有走。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写了盐、鱼、刀三个字的纸上,沉默了一会。

    你在害怕。她说。

    不是问句。

    朱慈炯抬头看她。

    冈萨雷斯走后你一直没说话,连晚饭都没吃。陈婉儿靠在门框上,你以为你看不出来,但你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你急的不是眼前的冈萨雷斯,是你还没准备好的那些东西。

    朱慈炯沉默了三秒。

    你很会看人。

    我看了四十年我爹怎么忍的。陈婉儿说,他忍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抖,嘴上不说。但他跟你不一样——他忍完就算了,你忍完还要动手。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慈炯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烫的。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她说的那句你忍完还要动手。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桩婚姻也许不全是棋。

    朱慈炯吹灭了灯,闭上眼。

    明天,他要跟陈记的管事们坐到一张桌子上,亮出他的第一张牌。

    但他还不知道,周德昌今天给马尼拉寄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北边来了个不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