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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9章 时机未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章 时机未到
    那天晚上,朱慈炯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那支西班牙火绳枪。他把枪机拆下来,在纸上画结构图,但画了三遍都不对——击发装置的杠杆比例他记不准了。

    “刘大锤,你过来看看。”

    刘大锤蹲在门口等着,闻声跑进来。他接过拆散的枪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根簧片,我打过类似的。以前给海主家修过弓弩,弓弩的扳机簧片和这个差不多。”

    “你觉得这东西能仿吗?”

    “能仿,但打不出这么好的铁。”刘大锤用指甲弹了弹枪管壁,“这管子壁厚均匀,内壁滑得跟镜面似的。我们的铁含渣多,铸出来糙。”

    “糙到什么程度?”

    “打不死人。”刘大锤直说,“三丈以内还凑合,五丈外就飘了。”

    朱慈炯把枪机装回去,画了一张改良草图,在枪管壁厚的位置标了个数。刘大锤接过看了看:“壁厚加两分,我能做。但得用熟铁反复锻打,一杆枪的工够我打三把刀。”

    “先做五杆试试。”

    朱慈炯还画了一张燧发枪的草图——燧石击打火镰引燃火药,不怕雨。但这东西更难,弹簧钢片需要高碳钢,铁匠铺连低碳钢都炼不好。他把草图折好塞进暗袋。一步一个脚印,先火绳、后燧发。

    画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那是敲他的门,是陈婉儿闺房的门。

    然后他听到了陈婉儿的声音:“进来。”

    再然后是一通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放下炭笔,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是往他这边来的。

    轻而慢的脚步。他认得。

    陈婉儿推开了他的门,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深夜造访了。自从上次偷看航线图被“反将一军”后,她改成了光明正大地来。

    “你在画什么?”她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桌子,皱起眉,“这不是航线图。”

    “不是。”

    “那是什么?”

    “暂时不能说。”

    陈婉儿没追问。她坐下来,把一卷纸放在桌上,今天的商号日报,记录了各船进出港和货物盈亏。

    “今天的数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破浪号从暹罗回来,香料比预期多装了两成,是你让老黄改了装货方案?”

    “对。暹罗肉桂今年丰收,价低两成,我让老黄多进了货。”

    “你早就知道今年暹罗肉桂会丰收?”

    “猜的。”

    但这些他不能说。说“猜的”,已经是最好的搪塞。

    陈婉儿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日报收起来,换了一个话题。

    “大员海峡的航线传开之后,Voc迟早会有动作。你怎么打算?”

    “武装护航。”

    “你哪来的武器?”

    “造。”

    陈婉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结构图,虽然她看不懂那些标注和尺寸,但轮廓她认得出来:那是一把枪。

    “你要自己造火器?”

    “改良火绳枪。”

    “你一个,”她差点说出“逃难的”两个字,但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懂火器?”

    朱慈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陈婉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南洋的华人永远被人欺负?”

    陈婉儿一愣。

    朱慈炯继续说:“因为华人有钱但没有枪。有钱没枪的人,在谁手里都是肥羊。”

    “所以你要造枪?”

    “不只是造枪,是造一群敢拿枪的人。有一百支枪不如有十个敢开枪的人。”

    陈婉儿目光微变,像是在重新审视他。

    “你说话,不像一个跑船的。”她慢慢说,“也不像一个账房。”

    “那我像什么?”

    “像个……”她想了想,没说出来,但朱慈炯从她眼中读到了那个词。

    陈婉儿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静、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野心。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是在婚宴后,她冷冷地说“我不嫁逃难的”,他用“不如一起下”堵了回去。

    “时机未到。”他说。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陈婉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每次都说时机未到,”她的声音低低的,“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也成了你的棋子?”

    “你不会是棋子。”朱慈炯说,“你从来不是。”

    陈婉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朱慈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

    他不是故意瞒她。清廷探子遍布南洋,朱慈炯三个字一旦传出去,暗卫先到。忍。忍到实力够了再说。

    他现在只是一个华商女婿,身份卑微,但安全。手里最大的牌,要留到最后才打。

    他把火绳枪的结构图收好,塞进衣襟里的暗袋,和玉佩放在一起。

    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

    两样东西,都还不到用的时候。

    三天后的深夜。

    陈婉儿端着一碗莲子羹推门进来,这次没带账本。

    朱慈炯没在画火枪。桌上摁的是一张海图,南洋的轮廓被炭笔描了又描,马尼拉、宿务、巴达维亚,一个个地名用线连着。

    “又在画图。”她把碗搁在桌角。

    “嗯。”

    “这次画的是什么?”

    “路。”

    陈婉儿凑近看了一眼,那些线从吕宋向南延伸,像蛛网铺开。

    “你要去这么多地方?”

    “不是我去,是咱们的船去。”朱慈炯头也不抬,“吕宋太小了。往南有暹罗的香料、马六甲的锡矿、爪哇的蔗糖。这些路迟早要走。”

    陈婉儿没接话。她看着那张海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网,把整个南洋罩在里面。

    “你画这些的时候,”她的声音轻了,“有没有想过,万一走不通呢?”

    朱慈炯放下炭笔,抬头看她。

    “走不通就换条路。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陈婉儿看着他,笑了,不是敷衍的笑,是一种很浅、很淡的笑。

    “莲子羹凉了就不好喝了。快喝。”

    朱慈炯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是糖的甜,是莲子熬烂了的那种绵甜。

    “好喝。”

    “当然好喝。我熬了两个时辰。”

    她站在桌边,看着他喝完。烛光在海图上跳动,把那些线条映得忽明忽暗。

    “早点睡。”她拿走空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朱三。”

    “嗯?”

    “路要走得通,但也别把自己走丢了。”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朱慈炯看着门口,碗的温度还留在手心里。

    但在等时机的同时,有些事不能等。

    南北套利第一趟赚到钱的那天晚上,朱慈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大生意,是让人打听到阿宽关在马尼拉哪个牢房。

    消息通过广源号黄老板的关系网传来:阿宽被关在西班牙人关卡后面的土牢里,伤已经化脓,再不治就要烂死在里面。

    朱慈炯花了一百两银子,通过黄老板买通了西班牙关卡的一个菲律宾土着牢头。不是冈萨雷斯那个级别的人物,只是一个底层小吏,一个月饷银不到二两银子。

    交接定在半夜。牢头值夜班时把牢门打开,阿宽从后门出去,沿着矮墙根走到海边,那里有条小船等着。黄老板的人全程接应。

    但计划差点出了岔子。换班的西班牙兵提前了半炷香到岗。阿宽刚走出后门,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和西班牙语的呵斥。他趴在矮墙根下一动不动,浑身发抖,背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把墙根的泥土染黑了一片。

    脚步声从他头顶三步远的地方过去了。没有停。

    阿宽等到脚步声走远,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海边。小船上的人把他拽上去,桨一入水就拼命划。

    当天夜里,阿宽被偷偷捞了出来,连夜运回吕宋北部。

    阿宽被送到陈家的时候,背上的伤口已经化脓发臭。朱慈炯亲自给他上药,盐水洗创、草药敷贴、干净布条裹缠。阿宽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叫出声。

    “我没说,”阿宽哑着嗓子说,眼眶发红,“什么都没说。那个疤脸军官问了我三回,我一回都没开口。”

    朱慈炯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记住这笔账,我记着呢。”

    阿宽看着他,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有人信他。

    “三少爷,”他哑着嗓子说,“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也没人记得我。”

    朱慈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

    “我记着呢。你叫阿宽,这个名字我记一辈子。”

    阿宽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进枕头里。

    朱慈炯帮他盖好被子,吹灭了油灯。

    走到院子里,铁匠铺传来叮当声。刘大锤还没睡。

    朱慈炯推门进去,刘大锤蹲在炉火旁,手里攥着一根枪管翻来覆去地看。

    “老刘,还没歇?”

    “歇不着。”刘大锤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殿,朱三爷,你来看看这个。”

    他把枪管递过来。朱慈炯接过去,沉手,管壁厚薄均匀,内膛光滑。刘大锤照着图纸反复锻打,废了七根才成这一根。

    “明天试枪。”朱慈炯说。

    第二天清晨,后山靶场。

    五十步外立了三块木板,分别标着西班牙火绳枪和明军鸟铳的射程参考。

    赵铁柱先拿西班牙枪打了一轮,五十步,三发一中。再拿明军鸟铳,三发全偏。

    最后,刘大锤亲手装填了他打的那支改良枪。火绳点燃,引药嗤嗤作响,

    砰!

    枪管炸了。

    铁片横飞,刘大锤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鲜血从他指缝里淌出来。

    朱慈炯冲上去,掰开他的手。右脸一道铁片割口,不深,但血糊了半张脸。眼睛没事。

    “刘叔!”

    “没事……没事……”刘大锤疼得直抽气,但还在笑,“枪管壁不够厚……铁渣子太多……我重打……”

    朱慈炯蹲在那里,看着那截炸裂的枪管,手在发抖。

    他记住了铸炮课上记的尺寸,但没记住冶金课上的一句话:铁的纯度不够,壁厚再准也白搭。

    这是他的错。不是刘大锤的错。

    他站起来,声音很沉:“今天不打了。回去养伤。枪管的事,我重新算。”

    刘大锤躺了三天。朱慈炯在他床边算了两夜的数字,把壁厚从两分加到三分半,又改了退火工艺——先慢烧再缓冷,减少铁管内应力。

    第二支枪,七天以后才打出来。

    这次刘大锤不敢自己试了。赵铁柱自告奋勇,装填、点火——

    砰!

    木屑飞溅。五十步,正中靶心。

    赵铁柱瞪大了眼:“比洋人的还准?”

    刘大锤从门后探出头来,半张脸还缠着布,挺起胸膛:“咱打的枪,差不了。”

    朱慈炯看着靶心弹孔,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走出房间时,他低声对门外的赵铁柱说:

    “疤脸军官,记住这个人。”

    赵铁柱重重点头。

    他还不知道那个疤脸军官的名字。但三天后,黄老板的眼线网送来了一份名单,西班牙驻马尼拉北部军事人员的花名册。

    名单上第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朱慈炯看着那个名字,目光沉了下来。

    莫拉莱斯。

    胡安·巴蒂斯塔·莫拉莱斯。西班牙海军上尉,驻马尼拉北部,负责“治安巡查”。

    就是他,在码头杀了阿宽的同伴。就是他,把阿宽打到背上开了三道口子。

    朱慈炯把名单折好,塞进衣襟暗袋,和火绳枪图纸、玉佩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过去的身份、未来的武器、此刻的敌人。

    他闭上眼,窗外海风呼啸。

    院墙外,一顿脚步声。那不是陈婉儿的,是男人的脚步。重、急、带着铁器碰撞的响动。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三样东西碰到一起。

    但他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