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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從海上起家- 第112章 慘敗-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112章 慘敗
    廣州登陸戰。

    登陸本身很順利,尚可喜沒有在海灘設防。他的策略很清楚︰放你上岸,再在陸地上吃掉你。

    果然,陸戰隊剛在東岸站穩腳跟,清軍的騎兵就來了。

    兩千鐵騎從北面席卷而來,不是正面沖鋒,而是側翼迂回,繞到了陸戰隊的後方。他們的目標不是步兵,是灘頭的物資堆。

    “保護物資!”

    更致命的打擊來自海上。

    轟!轟!轟!

    火船接連命中,三艘運兵船被引燃,船上的士兵和物資化為灰燼。

    珠江口的海面上,漂浮著碎木板、燃燒的帆布、和掙扎的人影。

    朱慈炯站在旗艦的船樓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在發抖,是憤怒和無力。他只有火槍和帆船,而他面對的是一座經營了二十年的要塞和三萬精兵。

    但朱慈炯不能說這種話,他是皇帝。皇帝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軍心。他只能咬著牙,看著灘頭上的廝殺,一言不發。

    登陸戰持續了三天。

    “火槍手列陣,三排!”他嘶吼著,但腳下是沙,火槍手站不穩,齊射的彈幕稀稀拉拉,清軍騎兵從間隙中穿過去,割開陣線。

    第二天,他試圖把火槍手拉到珠江東岸的一片硬地上列陣。但硬地離灘頭太遠,物資還在沙灘上,清軍騎兵不去追火槍手,專攻物資堆。一上午的功夫,灘頭上三座物資堆被燒了兩座。

    第三天,趙鐵柱已經不指望贏了。他只想把人活著帶出去。

    三天後,趙鐵柱帶回來的不是勝利,而是一份傷亡清單。

    陣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重傷︰八百九十三人。

    失蹤(大概率溺亡)︰四百五十余人。

    沉沒戰船︰十二艘(台風中觸礁)+三艘(被火船焚毀)=十五艘。

    朱慈炯看著這份清單,沉默了很久。

    他說了兩個字。

    “撤退。”

    趙鐵柱愣住了,他從軍以來,從未听過朱慈炯說“撤退”兩個字。

    “陛下,”

    “撤退。”朱慈炯的聲音很平,“再不撤,我們連回去的船都沒有了。”

    “末將領命。”趙鐵柱單膝跪下,然後站起來,轉身去傳令。

    遠征艦隊拖著殘破的船身,沿原路退回了安南。

    退兵的路上,海面恢復了平靜,仿佛那場台風從未發生過。

    朱慈炯站在旗艦的船尾,看著身後這支殘破的艦隊。

    海風吹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他的懷里揣著那枚銅錢,陳婉兒在他手心里放的“崇禎通寶”。銅錢被他攥得發燙,仿佛要把他的掌心烙出一個印。

    趙鐵柱走到他身邊,他的甲冑上全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肩上有一道刀痕,皮肉翻卷,但他沒有包扎。

    “陛下,傷員太多。船上不夠藥,也不夠糧。”

    “把我的口糧分給傷員。”

    “這是命令。”

    趙鐵柱沉默了一瞬,轉身去執行。

    廣州城樓上,尚可喜看著明軍遠去的背影,放聲大笑,“南洋蠻子!不過如此!”

    七年後,他會想起這句話。

    到那時候,他寧可把自己的舌頭剁了,也不願再說一遍。

    但尚可喜不打算讓他們走。

    “追!”他派出二十艘戰船,廣東水師主力追擊編隊。“一群喪家之犬,趁他病要他命!”

    消息傳到旗艦,鄭慧娘的臉沉了。

    “二十艘滿帆,咱們最快的船也只能跑一半的速度。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朱慈炯沒有慌。他攤開海圖,手指沿著撤退航線劃過,停在一個位置。

    “這里,”他點了點海圖上一個狹窄水道,“兩座島礁夾著一條航道,寬不到兩里。潮流湍急,暗礁密布。”

    鄭慧娘湊過來看,“欽州灣外海?這地方我跑過。窄得很,大船進去施展不開。”

    “對敵人施展不開,對我們也一樣。”朱慈炯說,“但誰先進去誰吃虧,後進去的可以堵住口子。”

    他頓了一下,“留兩艘最破的船。裝上剩余火藥和干柴。在航道入口設火船伏擊,追兵一進口子,點火、堵路。殘存火炮從島礁後面側射。”

    趙鐵柱一拍大腿,“火船!他尚可喜用火船燒咱們,咱們也用火船燒他!”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朱慈炯說。

    鄭慧娘看著他,抿了一下嘴。這個男人,輸了一場仗,但腦子沒亂。越是絕境,他越清楚。

    艦隊穿過航道,在島礁後面擺開陣勢。殘存火炮不多,二十門。但在這條窄航道里,二十門炮就是二十堵牆。

    清軍追兵果然跟了進來,領兵的參將年輕氣盛,看到明軍艦隊鑽進窄航道,大喜過望。

    “他們跑不了了!追進去,堵死!”

    二十艘戰船魚貫沖入航道,前面十艘進去的時候,後面的還在往里擠。

    火船動了。

    兩艘裝滿火藥的破船從航道兩側漂出來,引火繩被點燃,火光沖天。一艘堵在航道正中央,另一艘橫在入口。

    轟!

    火船爆炸的沖擊波在狹窄航道里被放大了數倍,火焰撲向清軍戰船。前面三艘被火球吞沒。

    “開火!”

    島礁後面,二十門火炮同時怒吼。這麼近的距離上,每一炮都是實打實的。炮彈砸在擁擠的清軍戰船上。

    中伏了。

    “撤,撤!”

    參將帶著殘余戰船拼死退出航道,二十艘進去,出來十四艘。剩下六艘︰三艘被火船燒毀,兩艘被炮彈擊沉,一艘撞上暗礁擱淺。

    參將滿身是血地逃回珠江口,再也不敢追了。

    趙鐵柱站在船尾,看著清軍殘艦狼狽退去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娘的,輸是輸了,但你們也別想撿便宜!”

    朱慈炯沒有說話,他看著海圖上那個狹窄航道的位置。欽州灣,這個名字他記得。在海圖上標注過,是個天然深水良港。

    七年後,他會回來。但不是逃回來的。

    這處航道,他默默記在了心里。將來用得上。

    退兵的艦隊走了七天,才從廣州外海回到安南。七天的航程,比來時多了一倍。不是因為風不好,是因為船太破了。

    有一艘運兵船在第四天的夜里沉了,不是觸礁,不是被火船燒的,是船底的老化木板在水壓下終于撐不住了。

    鄭慧娘從旗艦上看到那艘船的桅燈在海面上歪了一下,然後滅了。

    “救人!”她下令。

    還有四十七個人,被海吞了。

    有一個傷兵,才十七八歲,被清軍騎兵的馬蹄踩斷了肋骨。他躺在甲板上,嘴里反復念叨著一個地名,“羅勇港”,

    趙鐵柱蹲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手是涼的,雖然南洋的海風是熱的。趙鐵柱知道,手涼的人,多半撐不過今晚。

    “別怕,”趙鐵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到了羅勇港,老子親自送你回家。”

    那個傷兵笑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第二天早上,他的手已經握不住了。趙鐵柱把他的手放回胸口,用一塊布蓋住了他的臉。

    他靠在船頭的欄桿上,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一抹發白的光。天快亮了。

    “又是少了一個,”他自言自語,聲音低得被海風一吹就散了。

    朱慈炯站在船尾,他沒有回船艙。七天七夜,他就站在船尾,看著身後這支殘破的艦隊在海浪中掙扎。懷里的銅錢被他攥得發燙,“崇禎通寶”四個字的凹痕硌進了掌心。

    他想起出發前陳婉兒在碼頭上的那句話,“你確定?”

    “不確定。”

    他當時是這麼回答的。但他心里其實確定,確定要打,確定不能不打。只是他沒想到,代價會這麼大。

    三千一百二十七條命。

    這個數字不是墨寫的,是血寫的。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名字、一張臉、一個等他回家的人。

    一個從落魄皇子做到皇帝的人,容易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廣州教了他一課,用三千條命教的一課。

    海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朱慈炯閉上了眼。

    “朕記住你們,”他低聲說,“每一個人。”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安南海岸線的輪廓在海霧中若隱若現。那是回家了,但這個“家”不是家。安南只是跳板,不是終點。終點在廣州,在他還沒有攻下來的那座城牆上。

    他攥緊了懷里的銅錢,“崇禎通寶”四個字硌進掌心,像四根針。

    “三年,”他對著海風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見,“給朕三年。三年後,朕帶一支更強的軍隊回來。”

    海風沒有回答他,它只是吹著,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響。

    身後,趙鐵柱的聲音傳來。不是叫他,是在罵一個偷水的傷兵。罵完之後,趙鐵柱走到船尾,在朱慈炯身邊站定。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並肩看著黑沉沉的海面。

    過了很久,趙鐵柱開口了。

    “陛下,那些沒回來的弟兄,他們的家眷怎麼辦?”

    朱慈炯沒有立刻回答。

    “撫恤,按陣亡將士的規矩發。每家發銀三十兩、免稅三年。有孤兒的,朝廷養到十六歲。”

    “三十兩夠嗎?”

    “不夠。”朱慈炯說,“但朝廷現在只有這麼多。等朕打下廣州,加倍。”

    趙鐵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朱慈炯不看了,他轉過身,走進了船艙。

    這個數字,他會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