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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28章 断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8章 断粮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战局向好之际,一场新的危机爆发了。

    补给危机。

    1682年冬,东北季风如期而至。从安南到广东的海路,明军的生命线,被季风严重干扰。运粮船逆风航行,速度极慢,而且经常被风浪逼回安南。

    一个月内,三艘运粮船被福建水师击沉,两艘被逼回安南。

    广州的粮仓开始见底。

    断粮是一种无声的恐惧,它不像刀箭那样看得见、躲得开,它像一条蛇,慢慢缠上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喘不过气了。

    前线的将士们开始省着吃,一天三顿改成两顿,两顿改成一顿。到后来,一顿也只敢吃半碗。火枪手的体力急剧下降。

    更麻烦的是银票,广州的米价三个月涨了四成,有商人在兑换点挤兑白银。陈婉儿连夜从南都发来急信:“军费开支太大,银票快兜不住了。”

    他盯着信看了很久。陈婉儿说的“明朝宝钞的老路”,就是没有准备金地狂印钞票,最后变成废纸。她的银票靠南洋贸易的真金白银做准备金,一旦超发,信用崩塌只需一夜。

    他提起笔回了一封信,只有两行:“银票的事你全权处理。南洋的贸易不能停,东印度公司的利润是北伐的命根子。”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婉儿,辛苦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封信发了一阵呆。陈婉儿在南都替他扛着整个帝国的钱袋子,北伐的军费、广东的重建、安南的驻军、水师的造船,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银票超发就是经济在流血,如果不止住这个口子,前方的仗还没打赢,后方就先崩了。

    “不能让她一个人扛,”他低声说。但他眼下能做的,只有放手让她全权处理。

    赵铁柱急得在军帐里来回踱步。

    “火药只剩三天的量了!三天!打一仗都不够!”

    刘大锤从罗勇港的兵工厂里发来急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枪管子打出来了,没火药有个屁用!”

    赵铁柱看完信,把信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他的副将站在一旁,不敢出声。跟了赵铁柱这么多年,他见。

    “将军,”副将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让弟兄们省着点用?训练先停了?”

    “训练已经停了!”赵铁柱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每一粒火药都收归统一管理了,连擦枪的油都省着用!你说还能怎么省?”

    副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赵铁柱吸了口气,压下了翻涌的火气。他知道冲副将发火没用。火药不会因为骂人就变多,得想办法。

    他坐下来,拿起案上的地图看了很久。从广州到安南,一千多里海路。这条线就是大明的血管,现在血管被人掐住了。

    “如果清军趁现在来攻呢?”他问。

    副将的脸唰地白了,“将军,那……”

    “那我们就得用刀枪弓箭跟人家的火枪火炮干。”赵铁柱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火枪没了火药就是铁管,可刀不会。”

    “传令,”他回头对副将说,“所有火枪手加练近身格斗。刀术、枪术、盾牌,每天练两个时辰。火药省下来,只给实战用。”

    “是!”

    “老刘,”他说,“你也急了吧。”

    他坐回案前,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前线各营将领的,内容只有一句:“再撑一个月。补给就要到了。”但他知道,一个月,对断粮的前线来说,比一年还长。断粮的日子里。每一顿饭都是煎熬。

    士兵们不是打不过敌人,是饿打不过。空着肚子拿刀,连举刀的力气都不够。

    他把信封好,交给信使。信使走后,赵铁柱一个人坐在军帐里,听着帐外的风声。广州的冬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远处城墙上传来更夫的梆声,一更天了。他想起看过的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古人说的,两千年前的古人就知道,打仗先打粮。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他现在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城里的百姓刚从尚可喜的铁腕下解脱出来。赋税是减了,但粮价涨了四成。百姓买不起米,明军自己都快断粮了,哪有余粮卖给百姓?

    “军民都在饿,”赵铁柱低声说,“这仗再打下去,不用清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垮了。”

    这就是客场作战的代价,客场作战,补给线就是命门。

    朱慈炯看着地图上的补给线,一条从安南到广东的海上命脉,在冬季的季风中摇摇欲坠。

    他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但新方案不是一天能想出来的。他把自己关在行宫里,对着地图看了整整两天,每一条航道、每一个港口、每一季的风向,都标在上面。

    冬季的东北季风从大陆吹向南洋,逆风的船走得慢,而且容易偏航。但季风不是铁板一块,靠近海岸线的风力会减弱,因为陆地上的山丘和树林会挡住风。

    “如果船不走外海,走内海呢?”他自言自语。

    但走内海需要沿途有补给点,否则船在中途断了水和粮,一样是死。

    他正想着,郑慧娘的军报到了。信上说:“沿海粮道,不走外海,走内海。方案已拟好,请陛下过目。”

    朱慈炯拆开信,看完之后愣了一下。

    他和郑慧娘,隔着千里,想到了同一个方案。

    “这个女人,”他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把郑慧娘的方案和自己的想法对比了一遍,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郑慧娘的方案更细,她标出了十座中转站的具体位置、每站的储粮量、护航船只的数量和航线。

    “准了。”他在信上批了两个字,连夜送回。

    信送走之后,朱慈炯没有回行宫,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广州城外的码头上。

    夜很深了,海风从珠江口灌进来,带着潮水的咸腥味。码头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的江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浪头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了广州首败时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码头,也是这样的夜风。那时候他站在旗舰的船尾,看着身后残破的舰队,怀里揣着陈婉儿给的铜钱。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勇气够、决心够,就能打赢。

    七年过去了,他学会了比勇气更重要的东西:耐心。

    打广州,急了。首攻南京,也急了。每一次急,都要用命来还。三千一百二十七条命、两千条命。这些数字不是账本上的墨迹,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名字、有父母、有等他们回家的人。

    他想起兵书上的一句话:“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但兵书上没写的是,等比打更难。他以前不懂,觉得打仗就该一往无前、速战速决。但七年北伐教了他,有些时候,等比打更难。

    等的时候。你得看着粮仓一天天空下去、看着弟兄们一天天瘦下去、看着敌人一天天壮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这种等待比任何战斗都折磨人。

    “不会再急了,”他说。海风把这句话撕碎了,散进了夜色里。

    他转身往回走,靴底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身后,珠江的浪声依然一下一下,像这座刚从战火中醒来的城市在呼吸。

    就在他站在码头上的同一个夜晚,肇庆城里,尚可喜也在城楼上看着月亮。

    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袍,广东的冬天不算冷,但他老了,血气不足,一点夜风就打哆嗦。他的身边站着他最信任的部将,一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兵。

    “王爷,”部将低声说,“探子来报,明军断粮了。”

    尚可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断粮不代表断气。”他的声音沙哑,像干枯的树皮,“那个南洋皇帝,朕见过他的手段。他不会让自己饿死的。”

    “可是,”

    “等着看。”尚可喜裹紧了棉袍,“鹿死谁手,还没定。”

    他转过轮椅,让部将推他回城楼里去。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朱慈炯也在为粮发愁。

    他召集了军需官,“还有多少粮?”

    “回陛下,够吃七天。”军需官的声音发颤。

    “七天,”朱慈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七天后呢?”

    “七天后,就断了。”

    朱慈炯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七天,他必须在七天之内找到新的粮源。否则,不攻自破。

    朱慈炯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七天,这是他最后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