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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43章 施琅-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3章 施琅
    弘业二十六年,西历1687年。

    休整期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施琅。

    施琅第一次见到“迁界禁海”的成果,是在1685年深秋。

    他奉命巡查福建沿海防线,从泉州一路向南。船队沿着海岸线走,他站在船楼上用千里镜看——三十里内,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

    村子烧了。田荒了。码头的石基上长满了藤壶,说明海水已经泡了很久。渔民的房子只剩焦黑的框架,像一具具被剔了肉的骨架。

    最后一批不肯走的百姓,被清军拖出村子。一个老渔妇抱着孙子跪在灰烬里,哭得撕心裂肺。施琅站在路边看着,没有说话。

    副将在旁边催:“将军,走吧。这是上头的令。”

    施琅没动。他看着那个老渔妇,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四五岁,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恐惧。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四十年前,他自己也是这么大的时候,跟着父亲从漳州逃难到厦门。那时候海面上还有船,岸上还有家。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任务是巡海,不是救人。清廷怕的不是外敌来犯,怕的是自己的百姓逃到海上去——逃到南洋,逃到台湾,逃到任何一个不在满人掌控之中的地方。所以烧光、搬光、清光,三十里内不留活人。

    这就是他效忠了十年的朝廷。

    当天晚上,施琅在船舱里喝闷酒。他很少喝酒,但那天喝了。酒是劣酒,辛辣,烧嗓子。副将不敢进来,在外面守了一夜。

    酒到半夜,他把碗砸了。瓷片碎在甲板上,声音很脆。

    “将军?”副将掀帘探头。

    “没事。”施琅的声音沙哑,“睡觉。”

    他躺下了,但一夜没合眼。

    两年后,1687年。

    施琅收到一封密信,是广东那边传过来的,用明远银票的暗号写的。拆开之后只有一句话:“大明海军副统领之位虚席以待。”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施琅知道是谁写的——能让人把信送进福建水师提督的船舱里,整个南洋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那个女人的银票,在福建沿海比大清的铜钱还流通。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了一夜。

    蜡烛换了三根。信纸被烛泪沾了几个点。

    施琅六十岁了。降过一次——从郑氏出走降清,被骂“叛徒”。再降一次——从清降明,会被骂什么?三姓家奴?他心里清楚。

    但烧了信之后,他又捡回来。

    天亮时他叫来副将。

    副将进舱时,施琅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沿海三十里,还有多少活人?”

    副将答不上来。

    施琅转过身,“收拾船。”

    “去哪?”

    “南洋。”

    他带着三十艘战船、两千名水手和一百多名造船工匠,从福建出海,沿南海一路北上,在广东登陆后转赴南昌。

    朝堂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施琅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一个从清廷叛来的水师将领,六十多岁,须发斑白,腰板却挺得笔直。他穿着半旧的青布袍,没有甲胄,没有官服,像一个走远路的老船工。

    “施将军,”朱慈炯拱手,“久仰。”

    施琅打量了他一眼。五十多岁的皇帝,鬓角已有白发,但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在海上漂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亮。

    “陛下,比臣想象中年轻。”施琅直说。

    “朕也以为施将军会更年轻。”

    施琅笑了一声,沙哑。“老臣今年六十有三,这辈子一半在海上一半在牢里。人不老才怪。”

    他拱了拱手,但没有跪。朝堂上引起一阵骚动,几个文官皱起了眉。武将们倒是理解——水师的人,膝盖硬。

    “臣来投大明,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臣要带兵。打了一辈子海战,不想坐在衙门里喝茶。”

    “准。”

    “第二,”施琅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武将列中的郑慧娘,“臣不与郑慧娘同署。”

    朝堂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两人的旧怨:当年在郑氏水师中,施琅和郑慧娘因为战术分歧公开争吵。后来施琅降清,郑慧娘骂他是叛徒。

    郑慧娘从武将列中走出来,站在施琅面前。

    她比施琅矮半头,但没有人敢出声。全朝堂的目光都钉在这两个人身上。

    郑慧娘盯着施琅,看了三息。

    “你当年从郑家走的时候,我骂你是叛徒。”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今天你从清廷走过来,我不骂了。”

    她停了一下。

    “但你要是再走第三次——”

    她没说完。转身回了武将列,再也没有看施琅一眼。

    施琅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朱慈炯看了郑慧娘一眼,又看了施琅一眼。

    “准。郑慧娘掌南洋水师,施琅掌北伐水师,分而治之,互不统属。”

    施琅点了点头,这个安排他可以接受。

    朱慈炯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嫌隙,不是一道命令能化解的。但眼下他需要施琅的水战经验和造船工匠,南京之战,没有施琅,他过不了长江。不是因为他信施琅的人品,而是因为他信施琅的本事。一个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的人,比任何人都懂长江。

    散朝后,朱慈炯把施琅单独留了下来。

    “施将军,朕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问。”

    “你来投朕,是为了什么?”

    施琅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视他的眼睛。

    “为了打一仗。打完这一仗,臣就老了。老了不想死在岸上,想死在船上。”

    朱慈炯看着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眼里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在赵铁柱眼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不怕死。

    “好,”朱慈炯说,“朕给你船。你替朕过长江。”

    “南京之战,”施琅在军议上摊开一张手绘的长江水文图,“不能从正面强渡。”

    他的手指点在了长江下游的一个位置。“扬州。”

    赵铁柱抬起头,“扬州?那不是——”

    “对,史可法守扬州的那个扬州。”施琅打断他。那座城,四十二年前被清军屠城十日。如今,大明要从扬州渡江,杀回去。

    “从扬州下游渡江,绕过南京的岸炮群,然后从东面迂回,直插南京的侧翼。”

    朱慈炯看着那张水文图。施琅画的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每一段潮汐的时辰,都标得密密麻麻。六十多岁的人了,眼睛已经老花,他把油灯凑到鼻尖前,一笔一笔地描。

    “好。”朱慈炯说,“就按施将军的方案,但不是现在。先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刘大锤把最后一批攻城炮造出来。”

    施琅皱了皱眉,“等多久?”

    “半年。”

    “半年,太久了。”施琅摇头,“清军不会等半年。康熙知道臣叛了,他一定会在长江沿线加修炮台。每拖一天,渡江就更难一分。”

    朱慈炯看着他,“施将军,你急于渡江,朕理解。但急就是败。朕犯过一次,广州首败。两千人的命换来的教训。朕不想再犯第二次。”

    施琅没接话。他在清廷见过太多因为急躁而失败的战例,满洲八旗打准噶尔时,也是因为急躁冒进,吃了大亏。

    “好,半年。”他点了点头,“但半年之内,臣要把长江的每一条水道都摸透。”

    “准。”

    施琅转身走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他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朱慈炯。

    “陛下,臣这辈子投错了两次主。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没等朱慈炯回答,大步走了出去。

    朱慈炯目送他跨过殿门。施琅,就是那个会用海军的人。南京之战的拼图,最后一块落了进去。

    施琅到南昌一个月后,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明面上的,是暗的。他出营门,身后五十步总有个士兵在“扫地”。他去船坞,对面的茶棚里总坐着一个“闲人”。他写信,送信的驿卒比别人多绕一天路。

    赵铁柱派的人。

    施琅没揭穿。他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盯梢的把戏瞒不过他。但他不急,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月后的深夜,施琅在舱中写了一封信,写完搁在桌上,没封口,蜡烛也没吹。他起身上了甲板,在船头站了半个时辰。

    等他回来,信还在桌上,烛泪淌了一滩。信纸的位置歪了一寸。

    有人动过。

    三天后,赵铁柱闯进行宫找朱慈炯。

    “陛下,施琅不可信。”赵铁柱把一张纸摊在案上,“暗哨截到的,他写给北京的密信。”

    朱慈炯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信上写的是:臣身在明营,心系大清。假降待机,相机行事。

    “您看看,”赵铁柱的脸涨得通红,“我说什么来着?三姓家奴,狗改不了——”

    “你坐下。”

    赵铁柱愣了。

    “去把施琅叫来。”

    施琅进殿时,看到案上摊着那封信。他看了一眼,没慌。

    “陛下信了?”

    “朕要听你说。”

    施琅走到案前,拿起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纸灰飘落在案面上,他拍了拍。

    “这信是臣写的。但不是写给北京的。是写给陛下看的。”

    赵铁柱张大了嘴。

    “臣降明,满朝都疑臣。赵将军派人盯臣,臣知道。与其让猜忌发酵,不如自己引爆。”施琅的声音很平,“臣写一封假信,让暗哨截了去。赵将军看到‘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定会来问陛下。”

    “你——”赵铁柱说不出话来。

    “陛下要是信了那封信,说明陛下和旁人一样,臣白来了。陛下要是不信,臣就知道了——”他看着朱慈炯的眼睛,“陛下信的不是臣的话,是臣的本事。”

    朱慈炯看了他很久。

    “你的意思是,用一封假信试朕?”

    “不是试陛下。是试满朝文武。”施琅拱手,“陛下信臣,满朝不信臣,臣寸步难行。陛下借这件事,让满朝知道——陛下用臣,不是糊涂,是定了的。”

    朱慈炯看了他很久。

    “朕信你的本事。但你要是再写第三封——”

    “那就不是信了,是命。”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回了一句:“老狐狸。”

    施琅冲他的背影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