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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48章 故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8章 故人
    北京,紫禁城。

    康熙三十年,西历1691年。

    康熙收到南京守住了的消息,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等,等长江南岸的战报。当快马送来“大捷”二字时,他正在南书房批奏折。他搁下笔,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片刻。

    退了,比攻城更可怕。攻城是急,退了是等。等什么?等下一次,下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失败了,但他还会来。”康熙对索额图说,“下次他不会再从正面强渡长江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历史上,从南面打南京的人,没有一个是正面强攻的。朱元璋打南京,是绕过集庆路从东面插入。宋太祖打金陵,也是从水路迂回。此人,他不会不知道这些。”

    索额图点头,但他不懂这些历史。他只知道,皇帝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陛下,是否趁胜追击?”

    “追不了。”康熙摇头,“我们打赢了水战,但陆战,在湖南、在江西,我们一次都没赢过。他的火枪和火炮在陆地上是无敌的。”

    他拿起茶盏,摩挲着杯沿。

    “传旨,调集北方八旗精锐南下。同时在长江沿线修建炮台群,不是十几座,是上百座。我要让长江变成一道铁墙。”

    索额图领旨。

    康熙看着窗外,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决战快来了。”他喃喃道,“大清国运,就在这一战。”

    千里之外,南昌。

    南昌城,朱慈炯第一次踏入这座城市时,想起书上说过,南昌扼鄱阳湖通长江,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此刻,南昌是他的中转站。从南洋到广州到湖南到江西,一路打过来,南昌是他离南京最近的地方。

    首攻南京失败后,朱慈炯没有退回南洋,他退到了江西。

    在南昌的临时行宫里,他闭门三日,和十五年前广州惨败后一样。

    案上摊着两样东西,一张长江水文图,和一份阵亡名单。

    水文图是施琅画的,每一条航道、每一处暗礁都标得密密麻麻。阵亡名单是赵铁柱报上来的,两千人。

    朱慈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在长江里溺死了。他连长江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火船烧了、被岸炮炸了、被浑浊的江水吞了。

    朱慈炯拿起笔,在名单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此债,必以南京偿之。”

    但这一次,他没有独自面对。

    郑慧娘来了。

    “你还想赌?”她的声音很冷。

    “不赌了。”朱慈炯说,“你说得对,打仗不是赌。”

    郑慧娘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施琅的方案,从扬州下游迂回,你同意?”

    “同意。”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

    “因为我太急了。”朱慈炯看着她,“十八年的北伐,我不想再等了。但急就是败,广州首败已经告诉过我一次,我犯同样的错误,是我的问题。”

    他低下头,盯着案上的地图。地图上南京的位置被他用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这些天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他不想再多添无谓的血。

    郑慧娘沉默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听我的。”

    朱慈炯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和旧伤。这是一只握过舵、拔过刀、在海上搏击了半辈子的手。

    “好。”

    他的目光没有从她手上移开。

    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拍完了却没有收回去。郑慧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指一僵,但她没有。

    “你看着我手干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在想,”朱慈炯的嗓音有些涩,“这只手,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

    “少跟我扯这些。”郑慧娘把手收了回来,转过身,“你认了错就行,别,”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用力,那只握过刀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了。很轻。

    郑慧娘的背脊一僵。

    她转过身来,两个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海风从南昌城头吹过来,带着赣江的水腥气。远处军营里有人在唱歌,曲调粗犷,听不清词。

    “你,”郑慧娘张了张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忽然卡壳了。她在海上杀过海盗、打过荷兰人、扛过比她身量还粗的缆绳,但她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

    朱慈炯把她拉近了一步。

    “七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从广州那次你帮朕挡箭开始。朕就想跟你说,但朕不能。你是水师统领,朕不能让你觉得,靠关系上位。”

    郑慧娘的嘴唇抖了一下,“你觉得我在乎这些?”

    “你在乎。”朱慈炯看着她的眼睛,“你比谁都在乎,因为你不是靠关系上来的人。你是自己杀出来的。”

    郑慧娘没说话,因为他说的全对。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是靠谁谁谁上来的”。她从台湾带出来的兵,一船一船打出来的。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五十六岁了。打了半辈子仗,杀过海盗、扛过缆绳、在海里泡过三天三夜。够了。

    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抵在了他胸口。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咚、咚、咚。

    “我等了你七年。”他说。

    郑慧娘的眼眶有点热。她活了五十六年,只有两次想哭,一次是爹死那天,一次是现在。但她不是会哭的人。

    她仰起脸,海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吻上去了。

    不是缠绵的那种。是带着盐味和铁锈味的那种。什么矜持什么犹豫,全打碎了。

    很久之后。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喘着气,声音又哑又闷:“你个混蛋,七年才伸手。”

    朱慈炯没说话,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里带着海盐的味道,粗糙、咸涩,和后宫里那些脂粉香完全不同。

    但郑慧娘不是棋子。她自己挣出来的路,谁也夺不走。

    “以后,”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里,“打仗的事你说了算。朕不赌了。”

    “你说的。”郑慧娘的声音还带着喘,但已经恢复了那股硬劲儿,“出了这个门,你还是皇帝,我还是水师统领。别让外人看出来。”

    “嗯。”

    “还有,”她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你要是再跟我说‘赌一把’,我把你扔进长江。”

    朱慈炯笑了一下,很轻。

    “不赌了。”

    远处的歌声停了。赣江的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整军半年。

    他不需要赢九十九次,他只需要赢最后一次。

    索额图离开后,康熙独自在南书房坐了很久。

    桌上摊开的地图上,南京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遍,红圈层层叠叠。

    孝庄的话浮上来,“能从落魄皇子做到皇帝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他说过“他还会来”。

    现在他说了第二次。

    康熙拿起笔,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旁边写了四个字,“决战之地”。

    索额图回来复命时,看到了那四个字。他犹豫了一下,“陛下,若南京失守……”

    “南京不会失守。”康熙打断他,“但如果失守,大清还有黄河。黄河以北,是朕的底线。”

    索额图点了点头,但他从康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东西。不是信心,是焦虑。这个三十七岁的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焦虑。

    他知道,下一次朱慈炯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会再从正面强渡长江,他会找到别的路。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那条路上等着他。

    康熙揉了揉眉心,他三十七了,但肩上的担子比五十岁的人还重。

    “先南后北,”他低声对自己说,“先南后北。”

    但他不是崇祯。崇祯急、崇祯疑、崇祯换内阁大学士比换衣服还勤。康熙不急,他三十七岁了,亲政十一年,早就学会了忍。

    忍,等到南边打完了再收拾北边。或者,忍到北边稳住了再对付南边。

    但朱慈炯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郑慧娘在福建沿海游弋时,常常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望向北方。北方的尽头是南京,南京的那头是朱慈炯。她的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是他从南昌送来的,刀鞘上刻着两个字:“等朕。”

    她把刀塞回腰间,嘴角扯了一下。

    “等你,老娘在海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