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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50章 还都-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0章 还都
    弘业三十一年秋,西历1692年。

    南京故宫,还都大典。

    这座宫殿已经荒废了四十八年,自从1644年北京陷落、南明弘光帝在南京即位又迅速败亡之后,南京故宫就成了废墟。

    他记忆中的南京故宫早已不存,只剩一片荒草和几棵歪脖子老树。

    那时候他站在废墟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如今他站在同一片废墟上,不过这次,废墟还活着。殿柱虽然朽了,但还立着。瓦片虽然碎了,但屋顶还在。这座宫殿在等他,等了四十八年。

    “修。”他说了一个字。三个月后,工匠们勉强修出了一座像样的正殿。还都大典就设在这里。

    百官列班,华服冠带、旌旗猎猎。

    前排的几个老臣,头发全白了,脊背弯得像虾米,他们是从南京弘光朝留下来的旧臣,在清廷治下忍了四十八年。今天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朱慈炯从殿后缓步走出。

    如今穿在身上,才知道什么叫“龙袍加身”。不是衣服重,是分量重。

    他走到龙椅前,转身面向群臣。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佩。

    定王玉佩。王安从北京一路护到南洋、在吕宋交到他手中的白玉,崇祯帝亲赐,正面刻“定”字,背面刻“慈炯”二字。四十一年了,这枚玉佩从未离身,被他摸出了包浆,玉面上的纹路都被他的指腹磨得光滑。

    他举起玉佩,高过头顶。

    “此佩随朕四十一年,”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洪亮,但每一个字都沉稳如山。

    “王安公公所托,今日大明重光,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他的手在抖,四十一年了。从北京到南洋,从南洋到南京。这枚玉佩跟着他漂洋过海、穿过战火,王安交给他的时候说:“殿下,活下去就是复国。”王安因年老体衰,没能随军北伐,留在南都养病。但朱慈炯知道,等他打到北京那一天,王安一定会赶来。

    临行前拉着朱慈炯的手,眼里全是不舍。朱慈炯对他说:“公公放心,大明会回来的。”他做到了。

    大殿中,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天,从殿内传到殿外、从宫内传到宫外、从南京城传到整个江南,万民跪伏、士子痛哭、鞭炮声震耳欲聋。

    南京城内,四十八年后,再次飘起了大明的龙旗。

    从1673年首攻广州到1692年还都南京,整整19年血战。19年,从广州到长沙到吉安到南昌到南京,每一步都踏着尸骨。

    朱慈炯缓缓落座,龙椅的扶手冰凉,像握住了一块沉在水底四十八年的石头。但他的心是热的。

    他闭上了眼,在万岁的呼声中,他看到了很多人。每一张脸都清晰得像昨天。

    陈老大,他的岳父,死于西班牙人的刀下,没能等到女儿替他雪耻的那一天。

    三千一百二十七名在广州首战中阵亡的将士。

    两千名在长江中溺亡的士兵。

    以及在十九年的血战中,每一个倒下的人。

    他们的名字,他记不全。但他们的血,他一滴也不会忘。

    他睁开眼。

    他们都没等到今天。但今天,是因为他们才有的。

    面前的百官跪伏、殿外的万民欢庆,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北方,还有北京。

    北京,还有康熙。

    南京城破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康熙正在太和殿早朝。传令兵跪在殿门口,不敢进来。索额图接过战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跪下将战报举过头顶。

    “陛下……南京……失守了。”

    满朝死寂。

    康熙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华善自刎,两万守军全军覆没,一百二十门炮尽数被缴。他看完,把战报放在御案上,抬起了头。

    “退朝。”

    百官叩首退出,有人偷看皇帝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散朝后,康熙独自在养心殿坐了一整天。没有人敢进来。太监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骂,是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沙沙地响,写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索额图被召进养心殿。康熙站在地图前,地图上南京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黄河。”康熙指着地图上那条线,“退到黄河。南京丢了,但黄河以北,一寸不让。”

    索额图看着那把叉,喉结滚动了一下。“陛下,华善殉城了。”

    康熙的手在地图上停了一瞬。“华善是镶黄旗的种,没丢。”他顿了顿,“传旨,追封华善为一等忠烈伯,世职罔替。其子嗣,朕养。”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黄昏,夕阳把琉璃瓦染成血红色,和南京城破时的晚霞是同一个颜色。

    “他来了。”康熙低声说,“朕等着。”

    北伐,还没有结束。

    还都次日,朱慈炯下了三道旨意:一是安抚江南士民,减免当年钱粮三成;二是征辟南京旧族中有功名者入仕,凡弘光朝旧臣愿归附者,不究前嫌;三是在南京设六部衙门,即日起理政。

    江南的士族闻风而动。南京城里的文人墨客,四十八年来头一回在公文上看到“弘业”年号,有人把圣旨抄了贴在祠堂里,供在祖宗牌位旁。

    朱慈炯知道,收复一座城靠军队,守住一座城靠人心。南京的百姓跪了、哭了、喊了万岁,但跪完哭完,他们要的是饭碗、是安宁、是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些,比打仗更难。

    朱慈炯的目光从龙椅前移开,望向殿外。

    阳光从殿门倾泻进来,照在丹陛石上,光可鉴人。四十一年的风雨、战火、流亡、征战,都浓缩在这一刻的光影里。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他都回头看,看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殿外的山呼声还在持续,“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浪高过一浪。

    陈婉儿站在百官之首,她的目光与朱慈炯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沉重。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北方还有北京,北京还有康熙。

    赵铁柱站在武将列中,他的右臂上缠着新布条,长沙巷战中的箭伤至今未愈。他看着朱慈炯坐上龙椅,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他想起了十四年前广州首败的那个夜晚,朱慈炯站在旗舰的船楼上,看着被台风摧残的舰队,脸色铁青。那时候他说了两个字:“撤退。”

    如今,他坐上了南京的龙椅。

    赵铁柱的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施琅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选对了路。当初降清是错的,反正归明是对的。这一辈子,总算没有白活。

    郑慧娘站在施琅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三个身位。她没有看施琅,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朱慈炯身上。

    那只拍过他肩膀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蜷了蜷。

    殿外的阳光移过丹陛石,照在朱慈炯的衮服上,龙袍上的金线在光中闪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今,它们握住了龙椅的扶手。

    赵铁柱在武将列中微微挺直了腰板。他想起二十年前的罗勇港,那时候朱慈炯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追杀的落魄少年,站在码头上看着一条破船发呆。赵铁柱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我在想,这条船能走多远。”

    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看不到。他们永远停在了路上。

    赵铁柱眨了眨眼,眼眶里的热意又被他逼回去了。

    他想起朱慈炯在南昌说过的一句话,“朕等南京,等了十八年。”十八年。从罗勇港的破船到南京的龙椅,中间隔着多少条命?赵铁柱数不清。他只知道,自己跟对了人。这条命,值了。

    “万岁,”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哑了。

    旁边的郑慧娘听见了,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老兵之间才懂的沉默。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站直了身子。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臂,箭伤处还隐隐作痛,但此刻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还有北京。”郑慧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听得见。

    赵铁柱点了点头。

    “还有北京。”他重复了一遍,咬着牙说的。

    陈婉儿站在百官之首,目光平静如水。她的手里攥着一枚铜钱,那枚“崇祯通宝”。广州首败前她放在朱慈炯手心里的那枚。后来他每一次出征都带着它,如今它又回到了她手中。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钱,铜绿斑驳,字迹模糊。四十一年了。她第一次把这枚铜钱塞到朱慈炯手里的时候,他们还在南洋的码头。

    而此刻她脚下的南京故宫,荒废了四十八年,殿瓦碎裂、梁柱朽烂,工匠们用三个月才勉强修出一座像样的正殿。

    “她配得上更好的。”陈婉儿说,不是对谁说,是对这座城说的。

    “还都了,”她又低声对自己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素帕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也在看殿上那个身影。

    陈婉儿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看这座宫殿的眼神,不像第一次来。”

    素帕玛微微偏头,“什么意思?”

    陈婉儿没有回答。她把那枚铜钱收进袖中,重新望向殿前的阳光。

    殿外的山呼声渐渐平息。南京城的百姓慢慢站起来,他们的脸上有的挂着泪、有的带着笑、有的茫然不知所措。四十一年了,他们中的很多人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大明的旗帜。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

    当夜,大典散后,陈婉儿回到偏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是明远商号从北方传回来的,走了三个月,经蒙古草原转到南京。

    信很短:罗刹人在黑龙江筑城,名阿尔巴津,驱掠边民数百。宁古塔将军报了北京,康熙令其守好不出击。

    “罗刹人。”陈婉儿把信放在烛火上看了一遍,喃喃道。

    她知道罗刹人。明远商号的船最远到过东瀛长崎,但陆路北方的情报一直空白。她曾问过朱慈炯北方的事,他只说了一句:“北边的敌人比南边的更耐心。”

    当时她不懂。现在她隐隐觉得,陛下说的“北边”,不只是康熙。

    她把密信折好,收进匣中。这件事不急,但得记着。天下不止南方有仗打。

    朱慈炯从龙椅上起身,走到殿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望向北方,秦淮河在城墙外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里。河的那头是长江。长江的那头,是北京。

    他此刻的渡江,还没有完成。南京虽下,北方未定。康熙还在紫禁城里等着他。

    但朱慈炯知道,那一天,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