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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90章 彼得-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0章 彼得
    弘业三十七年,西历1698年,冬。

    乌拉尔山脉,叶卡捷琳堡。

    签约仪式结束后三天,朱慈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请沙俄代表团吃了一顿饭。

    那是国宴,是私宴。地点在叶卡捷琳堡一间普通的木屋里,桌上摆的是俄式黑面包、伏特加和明式红烧肉。

    沙俄代表团的首席代表,叫戈洛文。全名费奥多尔·戈洛文,沙皇彼得一世的全权大使,一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老狐狸。

    但今晚,他不是来谈判的。

    “戈洛文大人,”朱慈炯举起酒杯,用俄语说的。

    戈洛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东方皇帝会说俄语。当然,朱慈炯的俄语是从南洋的俄国商人那里学的,他年轻时在军中跟俄国俘虏学过两年。说得不流利,但够用。

    “陛下,您的俄语,”戈洛文用俄语回答。

    “不好。但够喝酒。”

    戈洛文笑了,第一次在谈判桌上没有板着脸。

    两人喝了一杯伏特加,朱慈炯被辣得眯了一下眼,但没咳。

    “陛下,”戈洛文放下酒杯,“条约已签。但我有一个私人问题。”

    “问。”

    “您,为什么要放沙皇的俘虏回去?”

    《乌拉尔条约》里有一条,双方交换俘虏。但实际执行中,朱慈炯放了全部俄军俘虏,约一千二百人。而没有要求对等交换,因为明军俘虏只有三十多人。

    “因为,俘虏养着费粮食。”朱慈炯说,“一千二百人,一天吃掉两千斤粮食。在乌拉尔山。粮食比金子贵。放回去,省粮食。”

    戈洛文笑了一下,但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那,真正的原因呢?”

    朱慈炯放下酒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让这些人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中国人不是野蛮人。”

    “野蛮人?”

    “在你们眼里,我们,是不是?”

    戈洛文沉默了一瞬,“在欧洲,东方,总是被想象成……神秘的。但也是,野蛮的。”

    “我知道。所以,我放人。一千二百个人回去,每个人都会告诉他们的家人、朋友、邻居,‘中国的皇帝请我们吃了饭。给我们穿了棉衣,放我们回家了’。一千二百个故事。传开,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

    戈洛文看了朱慈炯很久,“陛下,您不像一个皇帝。”

    “像什么?”

    “像一个商人。”

    朱慈炯笑了,“因为,我就是商人出身。在南洋,我摆过摊、卖过糖、跑过船。皇帝是后来的事。”

    “商人,”戈洛文若有所思,“我们的沙皇,也在学做商人。”

    “彼得?”

    “对。沙皇,现在正在荷兰,当一个船厂的木匠。”

    朱慈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沙皇彼得,微服出使西欧,学习造船和航海,这事他听说过。但听到戈洛文亲口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你们的沙皇,在荷兰当木匠?”

    “对。他化名,穿荷兰工人的衣服,在阿姆斯特丹的东印度公司船厂里,学造船。他,”

    戈洛文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骄傲,但也有忧虑。

    “他什么都想学。造船、航海、铸炮、建筑,甚至,解剖尸体。他说,‘罗刹什么都落后,我要把欧洲的一切搬回莫斯科’。”

    朱慈炯听着,心里在想一件事。

    彼得这个人,把一个落后的农奴国改造成了欧洲强国。他的野心,不比他小。

    “戈洛文,你们的沙皇,会来东方吗?”

    “东方?”

    “对。彼得想学造船,但他不会只满足于在欧洲造船。俄国,没有出海口。波罗的海,被瑞典人堵着。黑海。被土耳其人堵着。他的船,出不去。”

    “所以,”

    “所以,总有一天,他会往东看。太平洋,是俄国唯一可能拿到的不冻港。”

    戈洛文的脸色微变,“陛下,条约上写的是,以乌拉尔山为界。”

    “我知道。但条约,是当下的约束,不是永远的约束。彼得,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他连传统都不守,他会守条约?”

    戈洛文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彼得会撕毁条约。我是说,他会找漏洞。条约上,乌拉尔山以东归大明。但,乌拉尔山以北呢?北冰洋,有没有人管?”

    “北冰洋,”

    “对。北冰洋,冰天雪地,现在没人要。但五十年后,一百年后。谁知道?也许有一天,俄国的船。会从北冰洋,绕到太平洋。”

    戈洛文看着朱慈炯,“陛下,您看得很远。”

    “因为,我活不了那么久。但,我的后人,能活到。我得替他们,多看几步。”

    两人又喝了一杯。

    “戈洛文,回去之后,替我带一句话给沙皇。”

    “什么话?”

    “就说,‘东方有朋友,等他来’。”

    戈洛文举起酒杯,“我会转达。”

    窗外,乌拉尔山的雪,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山脉绵延千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山脉以东,是大明。

    山脉以西,是俄国。

    两个帝国,两个皇帝,隔着一座山,遥遥相望。

    戈洛文走后第三天,朱慈炯收到了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密信。

    信不是戈洛文写的,是一个叫列昂的俄国商人托人带来的。列昂,是朱慈炯在乌拉尔山边境贸易中发展的线人,一个走南闯北的皮毛商人,跟莫斯科的贵族圈有几分交情。

    信的内容很短,“彼得沙皇已离开阿姆斯特丹,取道柏林回国。沙皇在荷兰学了一年造船,带了满船的工匠和工具。据说,他在柏林跟勃兰登堡选帝侯密谈了三天。内容不明。另外,沙皇身边有一个叫门什科夫的年轻侍从。此人是沙皇最信任的人,出身寒微,据说当过饼贩子。”

    朱慈炯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门什科夫,”他自言自语,“当过饼贩子,跟了沙皇。有意思。”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南洋也是从摆摊开始的。也许,白手起家的人,都有一双能识别同类人的眼睛。

    彼得看上了门什科夫,就像他当年看上了赵铁柱。那是看出身,是看本事。

    “彼得,”朱慈炯在海图上找到了阿姆斯特丹,又找到了柏林,然后是莫斯科。“你学了造船,带了工匠,还跟勃兰登堡谈了三天。你在下一盘大棋。”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莫斯科,往西,到波罗的海。

    “波罗的海,”他喃喃道,“瑞典人堵着。你要出海,就得打瑞典。打瑞典。就要练兵。练兵,就要钱。钱,从哪来?”

    他看着东方,乌拉尔山的方向。

    “也许,有一天,彼得会想到东方。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对付的是瑞典。”

    朱慈炯放下笔,把海图收好,叫来赵铁柱。

    “铁柱,传旨,在乌拉尔山东侧,设三个贸易站。每个站。驻兵一百,通商。不限俄国人还是汉人,公平交易。”

    “贸易站?在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能做什么生意?”

    “皮毛。俄国有全欧洲最好的皮毛,紫貂、银狐、水獭。这些皮毛,在欧洲一皮千金。但在俄国,只是猎人的日用品。我们用丝绸、茶叶、瓷器。换他们的皮毛,转手卖到欧洲,利润十倍。”

    “十倍?”

    “十倍。而且,贸易站不只是做生意。贸易站,是眼睛。有贸易站,我们就能知道。俄国人在乌拉尔山以东,做了什么。来了多少人,建了什么。”

    赵铁柱想了想,“陛下,这是,把生意和情报,绑在一起了?”

    “对。在南洋,我就这么干过。商号,就是情报站。做生意,就是收集情报。两不误。”

    “那,派谁去管贸易站?”

    “让通译营出人,要懂俄语的。再从陈婉儿那边调几个会做生意的。组合起来,既能翻译,又能算账。”

    “是。”

    赵铁柱走后,朱慈炯在地图上,沿着乌拉尔山东侧,画了三个圈。

    三个圈,像三只眼睛,盯着西方。

    “彼得,”他自言自语,“你在西方学造船。我在东方,给你准备了一个笼子。你。不一定会进来。但,如果你往东看。笼子,已经张开了。”

    他笑了一下,把笔放下。

    窗外,叶卡捷琳堡的雪,还在下。

    “给我们争取了十年。十年,够了。十年后,太平洋上,再见。”

    但那封信,不是唯一的一封。

    叶卡捷琳娜回北京后第三天,她的书桌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火漆,只有一行俄文,“莫斯科没有忘记你。”

    她看完,手指发凉。

    不是恐惧,是厌恶。她知道这种信,莫斯科的密探惯用的手法。先试探,不威胁、不要求,只让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

    她应该立刻告诉朱慈炯。

    但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这封信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但羽毛落进机器里,也能卡死齿轮。她怕他多想。

    她把信折好,压在书页里。打算先查清来信的渠道,再一并禀报。

    但她没来得及查。

    那天傍晚,朱慈炯来她的书房找一份西伯利亚的地图资料。她不在,去科学院了。

    朱慈炯翻了几页书,看到了那封信的一角。

    俄文。他认得。

    他没有抽出来看。

    但他的手,在那一页上停了一息。

    他合上书,拿走地图资料,走了。

    叶卡捷琳娜回来时,什么都没发现。书还在原处,信还在书页里。

    她不知道,朱慈炯已经看见了。

    他没说。她没说。

    一根刺,就这么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