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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217章 驰道-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7章 驰道
    但行省要运转,光有法令不够,还得有路。

    大明的版图从堪察加到天山,从南洋到东瀛,消息传递靠什么?快马接力,从北京到广州要十五天。十五天,前线打完了仗,皇帝才收到战况,还怎么指挥?

    朱慈炯决定修驰道。

    不是新建,是在现有官道上拓宽、夯实、设站。秦始皇修的驰道,宽五十步,夯土筑路基,两侧挖排水沟,路面略高于地面。两千年前的人能做到的事,如今没理由做不到。

    他有碎石、有夯土、有快马,比秦始皇多了排水沟和驿站的法子。他能做的,是把路基修好、驿站建好、路网铺开。修路这东西,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但没理由做不到和能做到之间,隔着半个帝国的距离。

    第一条试点驰道,从北京到南京。

    全程两千余里。朱慈炯的方案是:碎石路基三尺厚,上面铺一层夯土,两侧挖排水沟。南洋多雨的经验派上了用场,他早年修水渠时总结的排水优先原则,如今用在了北方。每隔五十里设驿站,驿站不是打尖住店的地方,而是信息中转站:八匹快马、两个信使、一间烽火台。

    工部预算报上来的时候,朱慈炯差点把茶碗摔了。

    “三百万两?!”

    “陛下,”工部尚书小心翼翼,“碎石要从太行山运,夯土要从黄河滩取,驿站要征地、雇人、买马,”

    “南洋修水渠花了多少?”

    “……三千两。”

    “修盐田花了多少?”

    “……不到一千两。”

    “你知道为什么差了一千倍吗?”朱慈炯站起来,“因为南洋是残兵干的,不花钱,花命。朕不能用命修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修北京到南京这一段。碎石不用从太行山运,沿线到处有石山,就地取材。夯土不用从黄河滩取,路过的州县征调民夫,每人每天三十文。驿站不征地,用沿途现有的官驿改建。预算砍一半,一百五十万两。”

    工部尚书咽了口唾沫,“陛下,一百五十万两……也很多。”

    “朕有银行。”朱慈炯说。

    陈婉儿收到素帕玛的信时,正在算账。

    信是用汉字写的,笔迹工整但带着暹罗文的弯钩。素帕玛的汉字是朱慈炯教的,写了二十年还是这样。

    “婉儿姐:南洋三事禀报。一,暹罗稻米增两成,仓库不够,已报工部增建。二,马来府走私查实七家,补缴十八万两。三,吕宋华商与本地人起冲突,已设公平市价牌,另给本地商贩借低息本钱。三事皆小,但积小成大。南洋稳了,天下就稳了一半。”信末尾画了一朵小莲花,是素帕玛的习惯。

    陈婉儿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十几封了,按月排好。

    她提起笔,回了一行:“收到了。银子的事我来。南洋的账,你管着,我放心。”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北京冷了。你那边还热吧。等路修好了,他来南洋,我们一起聚。”

    她把信封好,叫人送出去。从北京到阿瑜陀耶,走海路要二十天。二十天后素帕玛才能看到这封信。但她知道素帕玛会看。

    一个守南洋、一个守银子,两个人各忙各的,靠信说话。信不多,每月一封,但从不断过。

    陈婉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北京的银行总督府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对身边的副手说:“陛下又要花钱了。”

    “花多少?”

    “一百五十万两。”

    副手倒吸一口凉气,“修什么?”

    “修路。从北京到南京,驰道。”

    副手犹豫了一下,“这笔钱……够吗?国库里,”

    “够。”陈婉儿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去年商业税增收四十万两、关税增收二十五万两、南洋矿税增收十八万两,加起来八十三万。加上银行今年的利润分成,够拨。但明年,日子就紧了。”

    她叹了口气,提笔在账册上写下“驰道专项”四个字。写完后,盯着看了很久。

    “罢了。”她自言自语,“路修好了,银子自己会回来。他说的没错,是投资。”

    驰道修了两年。

    第一年,从北京到徐州段。一千余里,征调民夫三万人。朱慈炯每月亲赴工地巡视,他蹲在路基上用手指戳碎石层的厚度,不达标的全铲了重来。有个包工头想偷工减料,被朱慈炯当场查出,碎石层只有一尺半,比标准少了一半。

    “你是觉得朕看不出来?还是觉得朕好欺负?”

    包工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重做。费用你出。再做不好,人头落地。”

    朱慈炯看着包工头跑远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股火。他见过太多偷工减料的事,拿命换钱的人,不配修路。所以他在驰道工地上定了一条铁律:碎石层三尺,少一寸都不行。谁敢偷,谁的人头落地。这不是吓唬,这是承诺。

    他对身旁的工部侍郎说:“记下来,以后所有工程,一律按此标准。偷工减料者,斩。”

    工部侍郎咽了口唾沫,“是。”

    第二年,从徐州到南京段。这一段靠近前线,路面上还留着当年北伐时的弹坑和车辙。民夫们一边填弹坑一边修路,有个老民夫挖到一枚没炸的开花弹,吓得扔了锄头就跑。方士元弟子张小七带人把弹排了,临走说了句:“放心,师父做的弹,哑的比响的多。”

    老民夫吓得脸色煞白,蹲在路边不敢动。张小七拍了拍他的肩,“大叔,这弹埋了十几年了。要是能响早就响了。放心,这路能修。”

    老民夫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拿起锄头继续干活。但他手还在抖。

    七天。

    从南京到北京,过去要十五天以上,现在七天。

    他站在北京城门前,浑身酸痛、屁股磨破了皮,但嘴角挂着笑。

    “从今天起,”他对身边气喘吁吁的信使说,“八百里加急,从北京到广州,十二天。”

    “十二天?从北京到广州?”信使瞪大了眼睛。

    “驰道修到广州后,”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栽倒。旁边的侍卫赶紧扶住他。

    朱慈炯揉了揉膝盖,嘟囔了一句:“骑马比打仗还累。”

    “陛下,要不要歇一天再回宫?”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歇什么歇,”朱慈炯揉着腰站起来,“朕不是来看路的吗?看完了,回去干活。”

    但值。太值了。

    窗外是一条刚修好的碎石路,路面平整、排水通畅、两旁种着柳树。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该挖渠了”。

    从挖渠到驰道,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修路。

    深夜,朱慈炯独坐御书房。案上的奏折推到一边,他打开了那个旧木匣。匣子里有一截断缆绳,是当年从台湾出海时断的。旁边放着一卷造船图纸,何水生手绘的,龙骨弧线用墨线描得笔直,边角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龙骨取直,船才不偏。”何水生不识几个字,写出来的像虫子爬。

    朱慈炯用指腹摸了摸那行字。墨迹早就干了,只有纸的粗糙。

    四个老人,走了两个。刘大锤死在锻炉旁,何水生死在船台上。王安还在,端茶倒水,背越来越驼。方士元还在,蹲在火药坊里,谁劝都不歇。

    他合上匣子,看了一眼窗外。驰道的路基在月光下泛着白,从紫禁城一路往南延伸,看不到头。

    “老何,”他对着窗外说,“路修好了,你的船跑得更快了。”

    窗外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工地上的夯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驰道从北京修到南京后,朱慈炯没有停下。

    “接着修。”他对工部说,“南京到广州,这条线最重要。南洋的赋税要往北运、北方的军饷要往南调,全靠这条路。”

    工部尚书差点哭了,“陛下,北京到南京已经花了八十万两,南京到广州路程更长、地形更复杂。翻南岭、过五岭,那可是山路。”

    “山路怎么了?”朱慈炯瞪了他一眼,“秦直道翻过阴山,秦始皇能翻,朕翻不了?”

    “秦始皇花了三十五年……”

    “朕不跟他比时间,朕跟他比结果。先修,修不动了再说。”

    工部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发现南岭段的工程比预想的还难。山地多石、路基难夯、驿站选址困难。但朱慈炯当年在南洋修水渠时总结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土办法派上了用场,工匠们学会了用火药炸山开路。

    “方师傅配的火药,不光能杀人。”工部主事看着被炸开的山口,擦了擦额头的汗,“修路也行。”

    朱慈炯接到工部的呈文,笑了。

    “方师傅要是听到这话,得高兴三天。”他对陈婉儿说,“他这辈子配火药,从杀人到开矿到修路,算是用对了。”

    陈婉儿放下算盘,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师傅要是知道你拿他配的火药炸山,他得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为什么?”

    “他生前说过,火药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糟蹋的。一炸一座山,浪费多少火药?”

    朱慈炯笑了,“方师傅是心疼火药,但朕心疼时间。从南京到广州,翻南岭如果不炸。得绕三百里。三百里,信使多跑三天。三天,打仗的时候够死一万人了。”

    陈婉儿不说话了,她知道他说得对。路就是命,在战时尤其如此。

    “婉儿,”他突然说,“你说后人,会不会记得朕修的这些路?”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笑了。

    “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路还在。人还在走。这就够了。”

    陈婉儿在旁边算账,南京到广州段的预算。

    “翻一倍,至少一百六十万两。”她放下算盘,眉头拧着,“你银行里还有多少银子?”

    “够。”朱慈炯说。

    “够是什么意思?”

    “够就是,能花。花了再赚。”他看着陈婉儿拧眉头的样子,笑了,“别心疼银子,路修好了,银子自己就回来了。从广州到北京,过去走海路要两个月、走陆路要三个月。驰道修好了。二十天。二十天!商业税、关税、过路费,一年就能把修路的银子赚回来。”

    “你算得倒清楚。”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拿起了算盘,开始拨。

    “银行拨款,一百六十万两。分三年拨付,每年五十三万。息银,没有息银。这是国库开支,不是贷款。”

    “没有息银?”朱慈炯挑眉,“你的银行什么时候开始做亏本生意了?”

    “给国家修路,不算亏本。”陈婉儿头也没抬,“算投资。”

    朱慈炯笑了,伸手想去摸她的头,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这是总督府。”

    “总督府怎么了?朕是皇帝,朕在哪儿都是朕的地方。”

    “你是皇帝,但银行的账是我在管。你再动手,我扣你零花。”

    朱慈炯缩回手,悻悻地咧了咧嘴。

    陈婉儿没有立刻走。她想起上个月去驰道工地巡视时看到的——民夫从天亮干到天黑,一天三十文。三十文买不了半斤米。有人倒在工地上,抬走,换一个人接着干。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的事,往往是该改的事。这句话是朱慈炯教她的,如今她自己想明白了。

    驰道修到南京后,朱慈炯没有先接着往南修,而是拐去了一趟安徽凤阳。

    凤阳是朱元璋的老家,穷地方。山地多、平地少,种稻子产量低,百姓靠天吃饭。朱慈炯在山脚下的梯田边蹲了半天,看着几个老农用锄头刨地,刨出的土又黄又干。

    这地方种不了稻子。但他知道有一样东西能种。

    玉米。他在南洋时从吕宋的西班牙人手里弄到了种子。玉米耐旱、耐贫瘠,山地丘陵都能长,产量比粟麦高两三倍。他在南洋的试验田里种过,一亩地能收三百斤。比起稻子在同样山地上的百十斤,翻了三倍。

    他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玉米粒,递给身边的老农。

    “这是什么?”老农没见过,黄澄澄的,硬邦邦的,像石头珠子。

    “叫玉麦。”朱慈炯说,种下去,跟种高粱一样,挖坑、丢两粒、盖土。不用浇水,不用施肥,山地里就能长。三个月后收。

    老农将信将疑。朱慈炯没有多解释,只留了半袋种子,让他们试种。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秋收的时候朕来看。如果产量不到两百斤,朕赔你们粮食。”

    三个月后,凤阳的梯田里长出了第一批玉米。一亩地,两百四十斤。老农跪在地里,捧着玉米穗子哭了。他在这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消息传开,安徽、江西、福建、湖广的山民纷纷来要种子。朱慈炯下令:各地官府设农事推广站,从南洋调玉米种、番薯种,免费发给山地百姓。每个推广站配一个懂农事的人,教百姓怎么种、怎么收。

    推广站的人不是官,是农人。朱慈炯从南洋调了一批种过玉米和番薯的老农,发路费、发安家银,派到各省教百姓。他们不会做文章、不会讲道理,只会蹲在地里手把手地教。百姓信他们,因为他们手上有泥。

    两年后,玉米和番薯在南方山地铺开了。湖广的山地种了玉米、福建的丘陵种了番薯。产量翻了两三倍,山民第一次有了余粮。以前冬天饿肚子,现在冬天有干粮。

    北边也没落下。赵铁柱在永宁堡试种土豆成功后,朱慈炯下令在北疆行省推广。土豆耐寒,零下也能长,是冰原上唯一能种的庄稼。从永宁堡到雅库茨克,每一个据点后面都开了一块地。赵铁柱在信里说:土豆炖肉,够吃到路通。以前冬天靠后方运粮,七百里冰路,断一天就饿肚子。现在自己种了,断了也不怕。

    但朱慈炯知道,玉米和土豆救的是穷,稻种改良才是根本。南方的水稻一亩收四百斤,好年景五百斤。但他从吕宋的西班牙人那里打听到,暹罗有一种稻种,一年两熟,每亩能收六百斤。他让人从暹罗调了稻种,在南京试验田里种。第一季收了五百六十斤,第二季收了四百八十斤。两季加起来一千零四十斤,比一季稻翻了一倍。

    好东西不用多,一粒种子就能变千斤粮。他下令:从暹罗和吕宋引进高产稻种,在南京、苏州、广州设试验田,选最好的种子推广。农事推广站的人不只教种玉米,也教种稻。换种、换水、换肥,三样一变,亩产多一百斤。

    陈婉儿算过一笔账:全国耕地六亿亩,如果一半换上高产稻种,每亩增产一百斤,就是三亿斤。三亿斤粮,够多养一千万人。

    一千万人的命,藏在种子壳里。朱慈炯对陈婉儿说:打仗杀人能看见血,种地救人是看不见血的。但救的人比杀的人多。

    陈婉儿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那笔账记在了本子上,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农事推广站,每年拨银两万两。

    达尔文港的周文远收到驰道修到南京的消息时,正在码头上验一批从暹罗运来的稻种。

    他蹲在码头边,拆了一袋,捻了几粒在手指间搓。米粒饱满,没有虫眼。

    “比去年那批好。”他对随从说,“去年那批掺了三成陈谷,种下去出芽率低。”

    随从记了一笔。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弘业三十八年九月:暹罗稻种到港,三百石,出芽率七成五。

    弘业三十八年十月:玉米种到港,五十石,交农事推广站分发。

    弘业三十九年一月:驰道修到南京,达尔文港到北京信件从四十天缩到二十天。

    他翻回上一页。上面写的是去年的人口数字:达尔文港辖区三万二千人,比前年增了四千。

    四千张嘴要吃饭。稻种、玉米、土豆,三样东西养着四千条命。

    “路通了,种子就通了。”他合上本子,“路不通的时候,种子运到半路就烂了。”

    信使骑快马从北京到南京转广州到南洋,再到达尔文港,走了三个月。三个月前北京的消息,他今天才收到。

    但驰道修到广州之后,只要四十天。

    他把信收进抽屉。抽屉里已经积了二十多封,按日期排好。每封他都看,看完都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周文远的本子,跟马德财的茶摊记账本一样——不是官府的文书,是一个人的眼睛看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