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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237章 兼容-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7章 兼容
    朱慈炯看着这三条,心里想起了往事。西洋的英吉利,号称“大熔炉”。各民族到了英吉利,保留自己的文化、信仰自己的宗教、说自己的语言。但英语是他们的通用语、国法是根本法。朕要的。帝国不是要消灭各民族的文化,而是要让他们在一个共同的框架下共存。框架是什么?汉语、大明律、银票。三样东西把半个地球的人绑在一起,比任何军队都牢。

    这条政策在朝堂上炸了锅。

    礼部侍郎钱穆庭第一个跳出来,把帽摘了往地上一放,跪着说了三个字——臣反对。

    钱穆庭有私怨。他祖宅在西安西郊,隔壁去年新修了一座清真寺,阿訇每天五更天唤拜,嗓子亮得能穿透三堵墙。他老母亲被吵得整夜睡不着觉,逢人便骂。但钱穆庭在朝堂上不能说这个,他说的是——允许天主教传播,会动摇国本。东瀛岛原之乱就是前车之鉴。

    另几个大臣附和,有的说天主教是邪教、有的说回回不可信、有的说佛寺道观已经够多了,再加洋教,天下不安。

    朱慈炯听完,没有讲道理。

    他只说了一句——钱穆庭,你母亲睡不着觉,是清真寺的问题,是墙太薄。让工部给你家加厚一堵墙。但宗教的法令,不是你母亲能改的。

    钱穆庭的脸涨红了,但他不敢再说话——皇帝连他家的事都知道。

    朱慈炯扫了一眼满殿的人,说我不管你们觉得该松还是该紧。帝国太大了,容不下偏狭。你信你的佛、他信他的天主、她信她的真主,只要不犯法、不闹事、不搞独立,帝国就容得下你。

    钱穆庭跪在地上没起来,但朱慈炯已经转过身去了。他背对着满殿大臣,说了最后一句话——水堵住了,就会决堤。水疏通了,就乖乖流。宗教跟水一样。你越堵它越凶。你给它一条河道,它就老老实实地流。

    这番话被传教士们记录下来,传回欧洲后在巴黎的知识界引发了轰动,“东方的皇帝居然比我们的国王更宽容!”

    路易十四看到这段话时,据说他想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东方有东方的太阳。”

    这句话传回大明,朱慈炯听完只笑了一下。太阳王,路易十四给自己起的外号。史书里说他是“太阳王”,因为他觉得自己像太阳一样照耀法国。但太阳只照一个国家,算什么太阳?真正的太阳照的是全世界。

    不过朱慈炯没说这话,他只是在心里想。路易十四是个聪明人,能说出“东方有东方的太阳”的人,不是蠢人。蠢人只会说“东方是野蛮的”。能承认别人厉害,自己也不会差。这是在生意场上学会的道理,对手越强,自己越强。

    宗教宽容令颁布后,各地的反应不一。

    “四十年了,”他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十字架被竖上屋顶,“我在中国传了四十年教。今天,终于有了一座正式的教堂。”

    “主啊,”他用拉丁文说,“你让我在这片土地上等了四十年。四十年里,我学会了汉语、学会了用筷子、学会了跟中国人讲道理。但你只给了我五十个信徒。”

    “五十个,够了。”

    如今,宗教宽容令说“伊斯兰教一律合法”。这条法令传到西安的回民坊时,整条街都沸腾了。

    清真寺的阿訇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几百年了,”他对身边的老人们说,“几百年了,终于有人说‘你们是合法的’。”

    但宗教宽容令不是没有底线,朱慈炯说得清清楚楚:“任何宗教团体不得干预行政、司法、军事。传教士不得担任官职、不得参与政务、不得在义学中传教。”

    这条底线,是有人试过的。

    南怀仁去求情,朱慈炯只说了一句:“规矩是规矩,情面是情面。朕可以让他回来,但规矩不能破。”

    南怀仁沉默了,他明白了。大明的宗教宽容不是无限的,它的边界就是“不碰政治”。你可以在教堂里拜你的上帝,但你不能在义学里教孩子拜上帝。

    “这,”南怀仁在日记里写,“其实是对的。欧洲的宗教战争打了几百年,就是因为宗教碰了政治。中国的皇帝用一条法令,把宗教和政治分开。这比我们欧洲人聪明。”

    他又写了一段,“也许中国能延续五千年的原因之一。他们不让任何一种信仰独大,也不让任何一种信仰消失。所有的信仰都在,但都在笼子里。笼子的名字叫‘法律’。”

    路易十四的那句话,“东方有东方的太阳”,传回大明时,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朱慈炯听到后,只笑了一下。

    太医院的改革,也在同步推进。沈万全的中西医科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后,朱慈炯下令太医院增设西医科,正式将西洋医学纳入官方体系。太医院的院使起初反对,说中医讲经络气血,洋人讲器官血管,两套东西凑不到一起。朱慈炯只说了一句:你们能治好疟疾,朕不设这个科。你们治不好,就让治得好的人来。

    沈万全在太医院做了一件最得人心的事:在各地义学旁边设医馆。义学教孩子认字,医馆给百姓看病。百姓送孩子上学的同时,自己也能看个病。看病不收钱,药只收成本价。

    医馆的大夫从义学学生里选。义学出来的人学三年医,到各地医馆去。他们不会切脉、不会开方子,但会止血、会缝肉、会认疟疾用金鸡纳。三样本事,能救大半个天下的人。

    叶卡捷琳娜翻译《人体构造》时,太医院的太医们第一次看到了人体的内部结构图。一个老太医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原来脾脏长在这个位置。他切了一辈子脉,开了半辈子药,但从来没见过脾脏长什么样。图上的脾脏跟医书上画的不一样,医书上是凭想象画的,洋人的图是解剖了真人的身体画出来的。

    这件事在太医院引发了震动。老太医们开始翻洋人的解剖图,跟自己的医书对照。有些对得上,有些对不上。对得上的,说明古人说的没错。对不上的,说明古人画错了。有个老太医翻了三天后叹了口气:先人没错,是先人没看过。看了就不会画错。

    朱慈炯听说后说:中医不是错,是不全。西医也不是全,是另一条路。两条路一起走,比一条路远。太医院的太医和义学出来的大夫,各走各的路,但都救人。救得了人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太阳,”他对陈婉儿说,“他管自己叫太阳王。朕可没这雅兴。”

    “但他服你了,”陈婉儿在旁边翻着账本,头也不抬,“一个法国国王服了一个中国皇帝,这面子够大的。”

    “不是服朕,”朱慈炯摇头,“是服制度。他看了图卢兹的呈文,知道大明的统一度量衡、统一法律、统一货币比欧洲强。他服的是这个,不是朕这个人。”

    “那你呢?你服他吗?”

    “服,”朱慈炯点头,“路易十四能说出‘东方有东方的太阳’这句话,说明他不是蠢人。蠢人只会说‘东方是野蛮的’。能承认别人厉害的人,自己也不会差。”

    陈婉儿放下账本,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老了,就谦虚了。年轻时候朕也觉得天下第一。后来发现,天下大了去了。”

    “路易十四,”他看着窗外,“他建了凡尔赛宫。朕看过那幅画,确实宏伟。但他花了多少钱?一亿法郎。国库被他掏空了,百姓吃不上饭。他建宫殿的时候,法国的农民在啃树皮。”

    “紫禁城,也不是百姓建的。”

    “紫禁城是永乐帝建的,两百年前的事了。朕没扩建过,朕连修都修得少。朕宁可把钱花在修路上,也不花在修宫殿上。路是给天下人走的。宫殿是给朕一个人住的。哪个值,你说?”

    陈婉儿没有回答,但她笑了一下。

    巴黎的沙龙里,哲学家们讨论的不是“东方的皇帝有多强大”,而是“东方的皇帝有多宽容”。

    “一个皇帝,允许五种宗教在他的帝国里合法存在。”一位哲学家在沙龙上说,“这在欧洲是不可想象的,我们的国王连新教徒都容不下。”

    “不是容不下,是不敢容。”另一位哲学家摇头,“法国的国王如果允许新教,天主教会就会跟他翻脸。他是不想宽容,是政治上做不到。”

    “那中国的皇帝为什么做得到?”

    “因为,他的权力不依赖于教会。”第三个人开口了,是莱布尼茨,“中国的皇帝不需要教皇加冕。他的权力来自军队和官僚体系,不来自神。所以他可以宽容宗教,因为宗教威胁不了他的权力。”

    “但在欧洲,宗教就是政治。容了教,就等于放了政。”

    “所以,”莱布尼茨总结,“中国的制度比我们先进。不是在技术上,是在政治智慧上。他们把宗教和政治分开了,我们还没学会。”

    朱慈炯看完,点了点头。

    “莱布尼茨,”他说,“这个人比路易十四聪明。路易十四看到的是朕的宽容,莱布尼茨看到的是朕的权柄构造。看到宽容的人,会觉得感动。看到权力结构的人,会去学习。”

    “感动一阵子就忘了,学习才是一辈子的事。”

    他把翻译稿递还给叶卡捷琳娜,“存到科学院的藏书楼里。将来有人写东西方交流史,这篇东西有用。”

    叶卡捷琳娜接过稿子,“陛下,您觉得欧洲人会学我们的制度吗?”

    “会,”朱慈炯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还在感叹‘东方的太阳’。等感叹完了,他们会开始想‘我们怎么也造一个太阳’。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时候。”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朱慈炯笑了,“欧洲人学了我们的制度,就会变强。变强了,就会跟我们争。争了。要么打、要么合作。打,他们打不过。合作。大家都赢。所以,让他们学。学了才有资格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陛下,您看得很远。”

    “不远,朕只是看到了下一代人的事。朕这一代,打仗、建国、定规矩。下一代人,该跟世界谈了。谈话得有对手,欧洲人得先学会怎么说话。”

    “学我们的制度,就是学怎么说话。”

    “这就是朕要的,”他轻声说,“不是一种声音压过另一种,是所有声音一起响。响了,就是活的。只有一种声音,那是死寂。”

    “陛下,”她说,“欧洲做不到这些。那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的权柄构造不允许。国王的权力来自教会,容了别的教,自己的教就不答应。您的权力来自军队和官僚,不来自任何神。所以您能宽容。”

    “你说得对,”朱慈炯点头,“但只说对了一半。朕能宽容,不是因为朕不需要教会,是因为朕的百姓不需要。他们信佛求子、信道求仙、信妈祖求平安,每信一个都有用。没用的。他们不信。天主保什么?丰收?考试?出海?都不能。所以他们不信。不信,就不冲突。不冲突,就能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