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争议,保守派认为“次子野心过大,让他掌管南洋等于割据”。
进步派认为“次子能力更强,应该立次子为太子”。
朱慈炯两派都不听,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太子朱和垠,坐镇北京,管辖中原、北方、西方。
南洋王朱和垣,坐镇阿瑜陀耶,管辖南洋、东洋、南大洋。
但这个决定的背后,有四位皇后之间的暗流。
陈婉儿最先找朱慈炯,“陛下,和垠为太子,臣妾自然感激。但和垣的南洋派……臣妾担心他日会成隐患。”
朱慈炯看着她,“你担心和垣造反?”
“不是造反,”陈婉儿摇头,“是离心。南洋太远了,远到北京管不住。和垣又太能干,能干到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北京。时间一长……”
“所以我要你做一件事。”朱慈炯打断她,“明远银票、大明宝钞,南洋的金融命脉在你的银行手里。只要银票在,南洋就离不了北京。”
素帕玛也找了朱慈炯,但她不是为了争,而是为了保。
“和垣在南洋,我不会让他越界。”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他需要一个承诺,南洋王的位子,世袭。不是一世而终。”
朱慈炯看着她,“如果和垣的后人反了呢?”
“那我亲自去平。”素帕玛说,“王族之尊行保护之实,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朱慈炯看着素帕玛,这个女人跟了他三十多年,从暹罗王女到南洋王太后,她的腰从未弯过。“你确定?”“确定。”素帕玛的声音很平。但朱慈炯听出了底下的钢。“和垣是我生的,他若反了。第一个去平他的人就是我。母亲杀儿子,比父亲杀儿子更狠。因为母亲舍得。父亲舍不得。”朱慈炯沉默了一会儿,“你比我想得远。”“是我远,是我比你有退路。你没有退路,你是皇帝,杀了儿子还得撑着。
我有退路,我是母亲,杀完儿子可以哭。”朱慈炯没再说话,他伸手握了一下素帕玛的手。手是凉的,但握紧了就有温度了。
郑慧娘没有找朱慈炯,她对三子朱和墉说:“你大哥坐北京、你二哥坐南洋,你就去海上。大明最大的疆域不是陆地,是海洋。”
朱和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母命如军令。但他的心里有几分失落。大哥坐北京,二哥坐南洋,他去海上。三个人。三个方向。从今往后,兄弟三个恐怕很难再同桌吃饭了。郑慧娘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但没有安慰他。安慰没有用,路是他自己走的。走了就不要回头。回头就走不动了。她只说了一句:“海上的日子苦,但苦日子才长本事。你父皇当年也是在苦日子里泡出来的。”朱和墉吸了口气。“母妃,儿臣领命。”
叶卡捷琳娜更直接,“和城太年轻,不争。但陛下,”她顿了顿,“我有一个请求。和城去科学院。他学不了打仗、学不了治国,但他能学东西方之间的桥。我搭了一辈子的桥,让他继续搭。”
朱慈炯听完四个女人的话,没有说话。
她们没有争,她们在分。
分好了,就不争了。
“帝国太大了,”他在朝堂上宣布,“一个皇帝管不过来。那就两个,一个管北、一个管南。但帝国的法律统一、货币统一、军队统一,他们不是两个国家,是一个帝国的两半。”
这是华夏自三皇五帝以来头一遭的制度,“双轨制”。一个帝国、两个行政中心、一套法律体系。
四位皇后,第一次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这个安排,好。
朱慈炯宣布双轨制时,心里有一个想法:一个国家,两种法子。直隶区用大明律,藩属区用本地俗法。当时很多人不信,觉得两种法子放在一起一定会打架。但几十年下来,没打。为什么?因为底线画得清。外交归中央、军事归中央、主权归中央。剩下的,地方自己管。
古时候也有两王共治的法子。两个人分南北而治,只要制度定得好,就能并存。但血浓于水不等于不会反目,亲兄弟争权的事比比皆是。
朝堂上宣布双轨制的当天,周德发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脸色铁青。
“一国二主,古来大忌。汉之七国之乱、晋之八王之乱,皆因分权过度、尾大不掉。今陛下分南北二治,虽出于权宜,然百年之后,南北必有争端。臣不敢不言,不言则失臣职。”
条陈送到朱和垠案头,新帝看了一遍,然后去找陈婉儿。
“母后,周德发又上书了。”
陈婉儿接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做归做。他的职责就是挑毛病。毛病挑出来了,你才能防。”
“那我该怎么回他?”
“不用回。”陈婉儿把条陈还给他,“留中不发。但你要记住他说的每一条,将来如果南北真的出了问题,回头看他写的,就知道该怎么补。”
朱和垠把条陈收进了书案的暗格里,和太上皇留下的那封“双轨制密旨”放在一起。
他关上暗格,手指在格门上停了一下。
暗格里还有一样东西,是父皇留给他的另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和垠亲启,非不得已勿拆”。
他没有拆过。
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父皇不会无缘无故留一封他不该看的信。那封信像一把锁。锁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钥匙在哪里,在“非不得已”四个字里。什么时候算“非不得已”?他不知道。他希望永远不知道。因为知道了就说明出事了。出了事才能拆,不出事就让它锁着。锁着就好,锁着说明天下太平。
太上皇的密旨只有两行字,“南北分治是权宜。若百年后南北离心,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后人当以合为本、以分为术。”
这两行字,朱和垠每天都看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但方向在那里。
消息传到南洋时,朱和垣正在阿瑜陀耶的巡抚衙门里批阅公文。
他看完圣旨,半天没出声。
“太子坐北京,我坐南洋。”他把圣旨放在桌上,“父皇这是,把我支开了?”
朱和垣说这句话时,嗓音发颤。
他心里清楚,父皇说的不全是冤枉他。
那些人确实忠于他,但忠诚和私党之间只隔一层纸。
纸破了。
就是私党。纸没破,就是班底。问题是。这层纸谁说了算?父皇说了算。父皇说你是班底,你就是班底。父皇说你是私党。你就是私党。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跟父皇争没有用。父皇的刀比他快、脑子比他好、心比他狠。他只能认。他们是跟着我做事的人。做事就要用人,用人就有人跟着你。这不是私党,这是班底。
“我知道是恩典。”朱和垣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阿瑜陀耶的街道,繁华、喧闹、充满了他熟悉的一切。
“我在这条街上长大,”他对幕僚说,“五岁跟着母妃来暹罗。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是最繁华的商港。这些是我建的,路是我修的、税是我改的、商馆是我设的。”
他转过身,“父皇说我培植私党。可这些人,不是我的私党。这是班底。”
幕僚不敢接话,他看得出来,殿下心里不服。
但朱和垣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回桌前,继续批阅公文。
“不服归不服,”他拿起朱笔,“圣旨就是圣旨。我接了。”
他在圣旨上签了字,“臣朱和垣领旨谢恩。”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母妃说得对,”他轻声说,“笼子很大、很舒服。我可以在里面尽情施展。但钥匙,在陈婉儿手里。”
他苦笑了一下,“父皇,你算得真准。”
他叫来幕僚,“传我的令:南洋各府知府、各港监督、各军统领,三日内到阿瑜陀耶议事。”
“议事?议什么?”
“议怎么在笼子里,把事做到最好。”
朱和垣拿起下一份公文,继续批阅。
他不打算反,他打算干。既然父皇给了他南洋,他就把南洋做到让北京挑不出毛病。
这说明,他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南洋还有八百里路要修、十八个府的账要理、三座港口要扩建。这些事,够他忙十年的。忙十年。就没工夫想别的了。朱和垣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阿瑜陀耶的夜色很美,佛塔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幅画。他看着远处。北京的方向。“大哥,”他在心里说,“你管北。我管南。咱们比一比,看谁管得好。”他笑了一下。那是笑,也是战书。
这才是真正的野心,不是反叛,是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