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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322章 你是从哪来的-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2章 你是从哪来的
    南洋行宫。朱慈炯收到折子时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棵芒果树。他七十九岁了,但手还稳。剪子是张小七打的——精钢锻造,比宫里的好使。

    小福把折子递上来。朱慈炯在芒果树下站着看完了。看完没说话。把折子折好放进口袋——跟沈若水那幅棚户画放在一起。

    剪下的叶子落在地上。三片。两片黄的。一片半黄半绿。芒果树的叶子厚。比别的树厚。落了也不卷。摊在地上。朱慈炯的草鞋踩了一片。没碎。叶子韧。他看完折子把脚挪开。叶子上有草鞋的印。泥印。

    “备船。朕回北京。”

    小福:“殿下七十九了。海上颠——”

    “备船。”

    朱慈炯到北京时赵德厚的案子已经审完了。南京工部以“聚众毁坏财物”判赵德厚杖二十、罚银二十两、赔机器修理费六十两。张麻子和王寡妇各判杖十五。三百织户各罚银二两。

    赵德厚在牢里关了十天,杖二十打得下不了床。张麻子替他交了罚银——把家里唯一一台木机子卖了凑的。

    朱慈炯没去奉天殿。没住行宫。直接让人把赵德厚从牢里提出来,带到一处偏殿。偏殿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赵德厚被两个侍卫架着进来。他下不了床,是被人架着来的。杖伤在屁股和大腿上,走路一瘸一拐。跪下去时膝盖碰到地“咣”一声——膝盖骨头也硬了。

    朱慈炯在椅子上坐着。没穿龙袍——一件旧青布袍。脚上是南洋的草鞋。他面前桌上放着一碗药——给赵德厚的。

    “起来。坐。”

    赵德厚不敢坐。侍卫把他按到椅子上。

    朱慈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赵德厚的右手拉过来,摊在桌上。

    那双手。茧子比赵德厚的脸皮还厚。虎口裂了口子,裂口里嵌着棉絮。掌心的茧子发黄发黑,中间凹下去一块——那是握梭子握了三十八年磨出来的。指甲短秃,甲缝里蓝染料洗不掉。无名指弯着,伸不直——年轻时被梭子砸过,没接好。

    朱慈炯的手指在赵德厚掌心的茧子上摸了一下。他的手也是老的——七十九年的手,手背上有老年斑,但指腹光滑。他没有茧子。他这辈子没干过一天粗活。他是行伍出身,手握过舵轮握过枪,但没握过梭子,没握过锤子,没握过锉刀。

    “你织了多少年布?”

    赵德厚嗓子哑了。在牢里没喝够水。

    “三十八年。”

    “你爹织不织?”

    “织。我爹织了四十年。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梭子。”

    “你祖父呢?”

    “我祖父从江北逃荒来的。到南京就织布。织了一辈子。到我这是四代了。”

    朱慈炯没松手。他的手指还在赵德厚掌心那块茧子上。

    “赵德厚。你觉得那蒸汽机——好不好?”

    赵德厚愣了。他在牢里想了十天。他想砸机器。但他知道机器织的布确实又快又好又便宜。他在牢里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机器好不好?好。但好东西把他碗砸了。

    “好。”赵德厚说。“好东西。布又细又匀,价钱便宜,老百姓买得起。”

    他停了一下。

    “但好东西不该砸我的碗。”

    朱慈炯的手指停了。他看着赵德厚的脸。赵德厚的脸比他的手还糙——风吹日晒,皱纹里嵌着棉絮灰尘。眼睛浑浊,但不浑。五十多年没出过南京城,五十多年没干过别的事。但这双眼睛看着朱慈炯的时候是直的。

    朱慈炯松开他的手。转头。

    朱和垠站在偏殿门口。他四十五岁了。穿着常服。脸上有一种皇帝不该有的局促——他知道父亲来了,但他不知道父亲要干什么。

    “和垠。”朱慈炯没回头。声音不大。“过来。”

    朱和垠走过来。站到朱慈炯旁边。

    朱慈炯指着赵德厚的手。

    “你看这手。”

    朱和垠低头看。他没见过这种手。他见过何水生的手——但何水生去世时他才十几岁,记不太清了。他见过赵铁柱的手——但赵铁柱是将军,手上有刀茧不是梭子茧。

    “跟何水生的手一样。”朱慈炯说。“跟刘大锤的一样。跟方士元的一样。一辈子干一件事磨出来的。”

    朱和垠没说话。

    朱慈炯又转向赵德厚。

    “赵德厚。你回去。罚银朕免了。机器修理费朕替你出。你的伤——朕让太医院给你看。”

    赵德厚张了张嘴。

    朱慈炯:“但朕问你一句话。”

    赵德厚:“陛下问。”

    “你儿子织不织布?”

    “……织。但他织了也卖不出去。”

    “那你想让他干什么?”

    赵德厚没回答。他想不出来。他这辈子除了织布什么都不会。他儿子也是。他爹也是。他祖父也是。

    朱慈炯替他回答了。

    “让他去蒸汽磨坊学匠。磨坊缺人。机器要人看,要人修,要人管。他学三年,出来就是工匠。比织布挣得多。”

    赵德厚抬起头看朱慈炯。他不懂——这个人穿的是旧青布袍,脚上是草鞋,但说话的方式像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不像皇帝。

    “可……我不会别的。”

    “你会织布。你织了三十八年布。你比蒸汽机懂布——你知道什么布好,什么布坏,什么布穿在身上舒服。磨坊主不懂这些。你去磨坊管布的质量。你看布比机器看得准。”

    赵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可那机器是我砸的。”

    朱慈炯笑了一下——苦的笑。

    “是啊。你砸了人家的机器。朕替你赔。但你得替朕干一件事——回去跟织户街的人说,朕没忘他们。蒸汽机不会停。但砸碗的人朕管。碗砸了,朕给他们新的碗。不是施舍——是让他们干新的活。”

    赵德厚跪下去。膝盖“咣”一声碰在青石板上。

    朱慈炯把他拉起来。又转头看朱和垠。

    “听到没有?”

    朱和垠站着。他看着父亲。又看赵德厚的手。

    “听到了。”

    “什么?”

    “好东西也不该砸人的碗。”

    朱慈炯点头。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德厚——赵德厚还坐着,下不了地。但他的手摊在桌上,掌心朝上。那块茧子像一块老树皮。

    朱慈炯出了偏殿。对朱和垠说:

    “律法有漏洞。被裁的人有令保护。竞争不过的人没有。你去补。”

    “怎么补?”

    “问陈婉儿。她知道。”

    朱慈炯往南洋行宫方向走了两步,停了。回头又说了一句:

    “和垠。你知道赵德厚那双手像谁?”

    朱和垠:“何水生。”

    “对。何水生造了一辈子船。赵德厚织了一辈子布。刘大锤打了一辈子铁。方士元做了一辈子火药。这世上有些人一辈子只会干一件事。你不能因为机器比他快就把他扔了。你扔了他,就是扔了何水生。”

    朱和垠站在偏殿门口。看着父亲走远。青布袍,草鞋,背有点驼。七十九岁了。

    他转身回了偏殿。坐到朱慈炯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看着赵德厚。

    “赵德厚。你儿子叫什么?”

    “赵小宝。”

    “几岁?”

    “十九。”

    “识字不?”

    “不识。”

    “明天去义学报名。学三个月。然后去蒸汽磨坊学匠。朕让人安排。”

    赵德厚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的手——”朱和垠看了一眼赵德厚的手。“你的手不用再碰梭子了。但朕问你——你能教人看布吗?教磨坊的学徒。什么布好什么布坏,你看一眼就知道。”

    赵德厚点头。点得很用力。

    朱和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双手。

    那双手在桌上摊着。掌心朝上。茧子黄黑。跟何水生的手一样。跟所有一辈子干一件事的人的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