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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324章 叶卡捷琳娜的翻译-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4章 叶卡捷琳娜的翻译
    北京。叶卡捷琳娜的住所。

    叶卡捷琳娜在北京住了快十年了。她从莫斯科跟朱慈炯来的时候二十出头,现在三十多了。头发还是金的,但发根开始灰了。蓝眼睛还是蓝的,但眼角有了细纹。

    桌上摊着的书页被风掀了一下。风从窗缝里来。不大。但够把纸掀起来一个角。她用手按住。手背上有细纹。不是老的。是干的。北京的风比莫斯科干。莫斯科的风带水。北京的风带沙。沙磨手。十年了。手适应了。但手适应了不代表手不变。手变了。变粗了。指节比来的时候粗了一圈。她摸笔的姿势也变了。以前三指捏笔。现在五指都拢了。笔杆被拢在手心里。像攥着一根树枝。俄国人写字攥笔。中国人写字捏笔。她现在介于两者之间。不攥不捏。是握。握是比攥松比捏紧的一种法子。她自己发明的。

    她的住所不大。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厨房。书房里堆满了书。中文的、俄文的、拉丁文的、法文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机械原理》。这是她最近在翻译的。

    这本书是去年一个法国商团带来的。商团里有个人——不是商人,是学者——带了几本欧洲最新的工程学着作。《机械原理》是其中之一。作者是巴黎科学院的一个工程师。书里画了各种机械结构图:齿轮传动、连杆机构、凸轮、气阀、水轮。

    张小七来看过。

    他翻了两个小时。然后合上书,对叶卡捷琳娜说:“这书里画的东西——臣造不出来。臣没那个手艺。但原理——臣能看懂。”

    叶卡捷琳娜问:“哪些看不懂?”

    张小七指着一张齿轮传动图:“这个。三组齿轮套在一起。臣没见过这种接法。但臣看了一会儿——应该是让转速变慢、力变大。对不对?”

    叶卡捷琳娜看了看原着的注释。“对。减速增力。”

    “那臣知道怎么用了。”张小七说。“蒸汽机转太快。磨坊的织轴转不了那么快。中间加一组这个齿轮——就能把蒸汽机的快变成织轴需要的慢。”

    他站起来走了。第三天带回来一个铜齿轮组。装在蒸汽纺织机上试了试——转速降了三成,力涨了五成。织出来的布更匀了。

    叶卡捷琳娜在日记里写了一行:“中国人的手比欧洲人的脑子快。他们看图纸不是为了理解——是为了做。”

    翻译工作进行了三个月。叶卡捷琳娜把《机械原理》的前半部分译完了。译稿送到朱慈炯手上。

    朱慈炯那天在南洋行宫。他翻开译稿看了一会儿。没有看机械原理——他看不懂。他看的是叶卡捷琳娜写在译稿旁边的注释。每一页都有注释。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

    有一页的注释特别长。写的是:“此页所述气阀结构,与北京工坊现有蒸汽机相似但不相同。欧洲人的设计更复杂,但维修更困难。北京工坊的蒸汽机是张小七改过的——更简单、更耐用。欧洲人追得快,但走了弯路。”

    朱慈炯看完这行注释,把译稿放下。让小福去请叶卡捷琳娜来。

    叶卡捷琳娜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汉服。她穿汉服穿了十年——已经习惯了。袖口宽大,走路带风。但她的坐姿还是俄式的——背挺得直,脚并拢。

    汉服的袖口宽。她走路时袖口带风。风从袖口里灌进来。凉。但她不缩手。汉服的袖子是用来带风的。不是用来挡风的。她以前不懂。穿了十年才懂。袖口宽不是为了让风进去。是为了让风出来。手在袖子里。手热了。热气从袖口出来。出来就成了风。人走路时袖口带的风是自己的体温。她走到椅子边。转身。坐下。袖子扫过椅面。像一把扇子。扇了一下就停了。

    “陛下。”

    “坐。”朱慈炯指了指椅子。

    叶卡捷琳娜坐下。

    “译稿朕看了。很好。但朕不是来谈翻译的。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问。”

    “欧洲人追得快。朕知道。你在这本《机械原理》里也写了——欧洲人的设计更复杂。但朕问你:你觉得他们追上来要多久?”

    叶卡捷琳娜想了想。

    “如果只追蒸汽机——三年。法国和英国已经有匠人在试了。路易十四花了大价钱。他们造出来的东西不好用,但能用。三年后他们会有自己的蒸汽机。”

    “如果追铁路呢?”

    “铁路更难。不是技术难。是工程难。铁路需要铁、需要人、需要征地、需要维护。欧洲没有大明的工程能力——他们的工匠不够。追铁路要十年。”

    “如果追蒸汽战舰呢?”

    “更久。战舰需要海军传统。英国人有海军。法国人有船但没海军。荷兰人有海军但没船。联合起来——五年。”

    朱慈炯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叶卡捷琳娜。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翻译这本书吗?”

    “……让臣了解欧洲人在做什么。”

    “不全是。”朱慈炯看着窗外。窗外是行宫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芒果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朕让你翻译——是因为朕想让中国人看到欧洲人在想什么。中国人有手——张小七的手比欧洲所有人的脑子都快。但中国人没有眼睛。他们不看外面。他们觉得大明够了。”

    他转过身。

    “但朕不焦虑技术。朕焦虑的是——”他停了一下。“蒸汽机会砸人的碗。朕听婉儿说了安置法令的事。但法令是补碗的——砸不住。”

    叶卡捷琳娜拿起桌上的《机械原理》。翻开张小七改过的那一页。指着齿轮组图。

    “陛下。张小七看了这个齿轮组——三天就造出来了。但他造出来的东西比书里画的简单。为什么?”

    朱慈炯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什么是有用的。书里画了三组齿轮。张小七只用了两组。他知道第三组是多余的——因为他的蒸汽机不需要那么精密。欧洲人的设计精密但脆弱。张小七的设计粗糙但耐用。”

    她合上书。

    “陛下焦虑赵德厚的儿子不会织布。但赵德厚的儿子学会了修机器之后——他会用修机器的手去摸布。他会知道这台机器织的布跟那台机器织的布不一样。他的手不会长织布的茧子。但他的手会长修机器的茧子。”

    “他还是手。”朱慈炯说。

    “对。还是手。变的只是茧子的形状。欧洲人的设计精密但会碎。中国人的设计粗糙但会磨。碎了的追不上磨了的。但磨了的也会磨完。”

    朱慈炯看着她。

    “你和婉儿说过同样的话。但她说的是补碗。你说的是磨。不一样。”

    叶卡捷琳娜抬起头。“陛下焦虑的是什么?”

    “不是技术。是社会。法国的赵德厚砸了机器——路易十四会怎样?”

    叶卡捷琳娜沉默了。

    “路易十四会派兵。”她说。“派兵镇压。然后机器照转。人照没饭吃。然后乱。乱了就打仗。打仗就死人。”

    “对。”朱慈炯说。“朕怕的不是技术。是社会。”

    叶卡捷琳娜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陛下。臣翻译完这本书——想让张小七的弟子们看。他们看不懂拉丁文。但臣译成中文。他们能看。看了之后他们会造更多的东西。造更多的东西——就会砸更多的碗。”

    “那就让他们看。砸了碗朕来补。”

    叶卡捷琳娜走了。朱慈炯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译稿。翻到最后一页——叶卡捷琳娜的注释:

    “欧洲人在追。但追的方向错了。他们追的是精密。中国人追的是耐用。精密会碎。耐用会磨。碎了的追不上磨了的。但磨了的也会磨完。”

    朱慈炯把译稿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芒果树。

    “磨完了就换新的。”他说。声音很轻。“赵德厚的手磨了三十八年。他儿子的手会磨新的东西。手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