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
周期性深度休眠症。
缠上了他。
画面一转。
是几千年后。
一艘海难的船漂流到西拉岛。
船上唯一的幸存者，年轻的学者巴卡斯。
误打误撞。
走进了永眠神殿。
看到了沉睡在石棺里的阿卡菲尔。
他惊呆了。
他认出了传说中的初代兽神将。
也看懂了神殿墙壁上刻着的古老文字。
关于降临者。
关于陨石。
关于十二兽神将的蓝图。
巴卡斯跪在石棺前。
宣誓效忠。
用自己的全部学识。
辅佐这位沉睡的守护者。
那之后。
阿卡菲尔从沉睡中短暂苏醒。
认可了这个主动找上门的人类。
他从自己那颗原始兽神水晶里，分裂出第一枚胚核。
用圣柜的技术培育复制。
植入巴卡斯体内。
第一位兽神将，就此诞生。
巴卡斯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也是总调制官。
再后来。
巴卡斯走遍全世界。
筛选心智、体魄都顶尖的人类。
带回西拉岛。
用圣柜遗迹的知识改造身体。
再植入培育完成的复制兽神水晶。
一个。
又一个。
瓦夫达诺斯是个例外。
他本身就是远古降临者遗留的植物集合生命体，不是人类改造。
但阿卡菲尔同样赋予了他一枚兽神水晶，纳入十二神将序列。
让他镇守西伯利亚的广大森林。
最后一个。
是利查特·吉欧。
十二神将里最年轻的一个。
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十二颗水晶。
十二位兽神将。
分散在世界各地。
建立起组织克诺斯。
暗中统领全球的兽化兵大军。
替沉睡的阿卡菲尔，管理这个世界。
没人知道。
每一次分裂水晶胚核。
都在消耗阿卡菲尔自己的本源。
他的休眠症。
越来越重。
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苏醒的间隔越来越短。
力量。
一年比一年弱。
直到这一次。
本源彻底撑不住了。
强制苏醒后。
退化成了。
七岁孩童的模样。
记忆碎片。
到这里。
戛然而止。
金色的光。
慢慢收敛回阿卡的身体里。
他的眼睛。
恢复了正常的瞳孔。
金色淡了下去。
身子一软。
往前倒。
“阿卡！”
瑞纪连忙扑过去。
把他抱在怀里。
小孩闭着眼睛。
眉头紧紧皱着。
眼角。
挂着一滴。
还没掉下来的泪。
呼吸很轻。
睡着了。
像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
屋子里。
一片安静。
只剩下。
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壁炉里柴火。
噼啪的声响。
巴卡斯坐在椅子上。
身子往前倾着。
手撑着膝盖。
眼眶红红的。
嘴角抿得紧紧的。
他是亲历者。
他当然知道这段往事。
可跟着阿卡菲尔的视角再经历一遍。
那种震撼。
还是无以言表。
大人他。
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他是个守护者。
用自己全部的力量。
换来了这个世界的存续。
然后。
一个人。
扛下了所有的代价。
瑞纪坐在地毯上。
把阿卡紧紧抱在怀里。
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她以前总觉得阿卡菲尔是克诺斯的头子，是敌人。
是个冷酷无情的暴君。
可现在她才知道。
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小孩。
扛过了灭世的灾难。
守了这个星球。
整整几万年。
“原来……
不是被抛弃啊。”
瑞纪低声说。
声音哑哑的。
“是他自己。
选了留下来。”
巴卡斯点点头。
又摇摇头。
喉咙动了动。
半天。
才哑着嗓子说。
“大人他……
从来没提过这些。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
也都只知道。
十二神将是大人创造的。
克诺斯是大人建立的。
我们要替大人管理世界。
等大人苏醒。
将来反攻降临者。
可具体是为什么。
大人从没细说过。”
他顿了顿。
吸了吸鼻子。
“现在我才懂。
大人是不想让我们有负担。
灭世的事。
他一个人扛了。
反攻的事。
他一个人定了。
我们只要照着做就行。”
韩诺走到壁炉边。
弯腰。
添了一块木柴。
火苗窜了窜。
更旺了点。
火星顺着烟囱飘上去。
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说话。
心里却翻江倒海。
以前他也觉得阿卡菲尔是独裁者，是克诺斯的最高象征，是敌人。
可刚才那段记忆砸过来。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
担得起“守护者”三个字。
哪怕他后来建立了克诺斯。
哪怕他调制了无数兽化兵。
哪怕他手段残酷。
可根上。
他是为了这个星球。
为了向抛弃这个星球的降临者复仇。
“他想证明。”
韩诺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却很清晰。
“人类不是失败品。
降临者觉得人类搭配强殖装甲会失控，是失败的实验。
他偏要证明。
人类能行。
能靠自己的力量。
站在降临者面前。
告诉他们。
他们错了。”
深町晶站在他旁边。
也看着壁炉里的火。
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
“难怪他要造方舟战舰。
难怪他要收集那么多生物战力。
原来……
是为了打回去。”
屋子里。
又安静下来。
阿卡翻了个身。
往瑞纪怀里缩了缩。
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像是在喊“别走”。
又像是。
只是一声。
轻轻的叹息。
瑞纪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哄一个普通的小孩。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
温柔得很。
窗外的风。
好像也放轻了脚步。
沙沙声。
越来越远。
慢慢的。
融进了夜色里。
巴卡斯慢慢站起来。
走到沙发边。
低头看着阿卡。
看了很久。
然后。
伸出手。
悬在他额头上方。
顿了顿。
又收回来。
生怕吵醒他。
“刚才是本源反噬。
记忆碎片顺着能量缺口翻上来了。”
巴卡斯压低声音。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沉睡了几万年的梦。
“这种情况。
以后可能还会有。
每次都会耗一点本源。
我会想办法稳住。
尽量不让他再受刺激。
少触发记忆。”
“会有危险吗？”
瑞纪连忙抬头问。
声音里带着点慌。
“只要不再强行催动本源。
好好养着。
问题不大。”
巴卡斯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
没说最坏的情况。
瑞纪松了口气。
把阿卡抱得更紧了点。
韩诺转过身。
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小孩。
眼神复杂。
“他分裂出那么多水晶。
制造十二神将。
自己身体变成这样。
就没人。
想过给他还回去吗？”
巴卡斯苦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
十二颗水晶分散了那么多年。
每颗都有了自己的宿主。
想收回来。
谈何容易。
何况……”
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阿波尔昂之前站的位置。
“现在。
不就有人。
在一颗一颗收吗。”
韩诺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巴卡斯说的是谁。
阿波尔昂。
那个黑衣人。
在收集兽神水晶。
想复活全盛的阿卡菲尔。
可真集齐了十二颗。
让阿卡菲尔恢复全盛。
是好事吗？
韩诺不知道。
他只知道。
等那一天真的到来。
这个世界。
又会天翻地覆。
山里的风。
还在刮。
松针沙沙作响。
像是谁的脚步声。
轻轻的。
在屋顶走来走去。
又像是。
谁在低声诉说。
那段漫长的。
没人听的。
往事。
屋子里的人。
都没怎么说话。
刚才那段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
像一块石头。
砸进每个人心里。
沉甸甸的。
原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原始兽神将。
那个传说中一言定生死的统治者。
本质上。
只是一个。
选择了留下来的。
守护者。
守着一个。
没人回来的承诺。
守了。
整整。
几万年。
夜越来越深。
柴火慢慢弱下去。
变成暗红色的炭火。
一闪一闪。
映着墙上的影子。
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