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雷欧从虚空里爬起来，全身银灰色装甲已经布满了裂痕，翼状结构也断了半边。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刚才那一下反弹，几乎用尽了他半身的能量。生物防护罩被空间裂缝切得粉碎，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虚空那层看不见的壁上，撞得他眼前发黑。嘴角溢出来的蓝色血液，在虚无的空间里没有重力，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串蓝色的珠子。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阿波尔昂。
那个黑衣人就站在十米外，黑色的铠甲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像一道影子。冷光裂隙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追击，没有嘲讽，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那种你随便打，我接着的从容，比任何攻击都让卡尔雷欧绝望。
不可能……卡尔雷欧喃喃自语，虚数领域是我的……是我花了三百年才构建出来的……你怎么可能说夺就夺……
阿波尔昂没接他的话，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兽神水晶。他说，最后一次。
卡尔雷欧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了，可他不能就这么交出去。水晶一旦离开他的额头，他这几百年的寿命会在几分钟内全部反噬，从青年变成老人，最后油尽灯枯。他怕死。他活了几百年，还没活够。
你以为……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卡尔雷欧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在虚数空间里，我不只是能操纵裂缝！我还能——
他双手猛地拍向虚空。整片灰白色的空间开始震动，从他身体周围，凭空长出了无数根蓝色的能量触须，像海葵的触手一样，密密麻麻朝着阿波尔昂缠过去。这是他在虚数领域里隐藏的第二招——领域具现化，把异次元的能量直接凝成实体攻击。
那些触须每一根都有卡车那么粗，表面流动着电弧，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冒烟。阿波尔昂被几十根触须同时围住，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给我碎！！卡尔雷欧怒吼着一挥手，所有触须同时收紧。
嘭嘭嘭嘭——！！
触须狠狠撞在一起，炸开一片蓝色的光。卡尔雷欧死死盯着那团光，指节都捏白了。
等烟尘散去，阿波尔昂还站在原地。他全身黑色铠甲表面那层光晕还在，触须撞在上面像撞在橡胶上一样，全部弹开了。他连脚步都没挪。
就这些？阿波尔昂问。
卡尔雷欧心里最后那点希望，碎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后翼状结构彻底脱落，飘在虚空里。他的生物装甲开始出现裂纹，从胸口往四肢蔓延——那是能量耗尽的征兆。
你……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步。
阿波尔昂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稳，在虚无的空间里像走在平地上。
兽神水晶。他说。
我不交！卡尔雷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知道一旦水晶被夺走，他几百年的寿命会瞬间反噬，但他更知道，如果交出去，一样是死。不如拼一把。
卡尔雷欧全身能量再次爆发，这一次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双手。在他掌心，一颗黑色的微型黑洞缓缓成型——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浮游电浆球·湮灭形态，把所有能量压缩成一点形成一个小型引力奇点，能把接触到的一切压成碎片。这是他在虚数领域里才能用的终极杀招，连空间本身都能吞噬。
我跟你拼了！！卡尔雷欧怒吼着把那颗微型黑洞朝着阿波尔昂推了过去。
黑色的奇点在虚空里缓缓移动，周围的空间都在它的引力下扭曲、折叠，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阿波尔昂看着那团朝自己飘过来的黑暗，他没有躲，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团黑暗五指轻轻一握。
嗡——空间在他掌心凝固了。那颗微型黑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停在半空，然后慢慢被压了回去，压缩、坍缩，最后变成一个光点熄灭了。
卡尔雷欧瞳孔骤缩。不可能！那是他的最强一击，连一颗小行星都能压碎，就这么没了？
你的能量在这个领域里被我压制了。阿波尔昂淡淡开口，你以为在我的主场，你还能打出全力？
他一步步继续往前走：放弃吧。
卡尔雷欧后退，后退，一直退到背后就是虚空的边缘，他退无可退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层虚空的壁，像一面冰冷的墙。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卡尔雷欧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阿波尔昂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黑色的金属手指对着他的额头。
水晶。
卡尔雷欧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冷光裂隙，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额头的兽神水晶缓缓从皮肤下面浮了出来，一颗湛蓝色的水晶发着柔和的光。阿波尔昂手指轻轻捏住水晶，然后一拔。
噗——水晶被完整地从卡尔雷欧额头拔了出来。
呃啊——！！卡尔雷欧发出一声惨叫，全身剧烈地颤抖。失去水晶的瞬间，维持他数百年青春的生物能量像开了闸的洪水从他身体里疯狂外泄。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松弛，皱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脸庞，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几秒之前还是个俊朗的青年，现在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跪倒在虚空中剧烈地咳嗽，每咳一下都有白色的头发脱落。银灰色的生物装甲像碎陶片一样从他身上剥落，露出下面干瘪的皮肤。
阿波尔昂手里握着那颗湛蓝色的兽神水晶，冷光裂隙看了一眼，然后收进铠甲的凹槽里。
第三颗。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身后卡尔雷欧用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阿波尔昂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卡尔雷欧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你不是村上征树……你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阿波尔昂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平平淡淡的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卡菲尔大人会回来。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一道新的空间褶皱，消失了。
虚空里只剩下苍老的卡尔雷欧一个人，跪倒在灰白的虚无中喘着气，眼神空洞。他输了，彻底输了，输在自己最得意的能力上，输在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黑衣人手里。
现实世界，城堡广场。三个卡尔雷欧分身同时身体一僵，然后像泡沫一样噗地消散了。
广场上只剩下阿波尔昂一个人站在月光下。周围的超兽化兵早就吓傻了，他们看着三个分身凭空消失，看着那个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人敢上前。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挪脚步，手里的枪都在抖。
阿波尔昂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那颗星星还在，悬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额头核心又极微弱地闪了一下。这一次他自己终于察觉到了。
他皱了皱眉，抬起手摸了摸额头核心的位置。
……怎么回事。他低声喃喃。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任务完成得不错。
错觉吗？他站在月光下，冷光裂隙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诡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不重要，任务还没完成。他转身一步踏入阴影，消失了。
广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兽化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