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尔昂离开欧洲支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没有立刻回日本，而是在阿尔卑斯山的半山腰停了下来，找了块突出的岩石坐了下来。
手里把玩着那颗湛蓝色的兽神水晶，水晶入手冰凉。他没有急着吸收，而是闭上眼，把额头那枚棱形发光核心对准水晶。核心微微亮起，一道极细的光线从核心射出来，连接在水晶上。
这是他掠夺水晶的核心机制——解析。
兽神将的全部超能力都编码存储在额头的神水晶里，像一本写满了遗传信息的书。阿波尔昂做的事，就是把这本书整个读一遍，然后把里面的内容复刻到自己的黑色装甲系统里。
那层覆盖他全身的哑光黑色金属铠甲，不是普通生物装甲。巴卡斯后来分析过，这东西的材质和凯普额头的控制金属完全同源，属于降临者乌拉努斯的外星生体技术产物。它本身就是个兼容容器，能承载多枚神水晶的力量而不产生排斥——这也是为什么阿波尔昂一个人能叠加复数兽神将的能力，换了任何一个普通生物，体内塞两颗不同的水晶早就排斥得自爆了。
湛蓝色的水晶在光线里慢慢透亮。卡尔雷欧几百年的人生片段一帧一帧灌进阿波尔昂的意识里：年轻时在西拉岛被巴卡斯调制的那天，第一次开启虚数领域时的兴奋，镇守欧洲几百年里击退过的一次又一次进攻，和其他神将之间的应酬和暗斗。阿波尔昂像看电影一样看完了这一切，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把这些能力数据提取出来——虚数空间潜航、虚数分身投影、诱导浮游电浆球——一项项存进装甲系统。
解析完毕，他睁开眼。
现在他的能力池里，已经叠了四层：空间操控系来自阿卡菲尔层级的技术底子，瞬移、空间扭曲护盾、维度穿梭本来就会；虚数领域系是刚从卡尔雷欧这里夺来的，而且他对这套能力的掌控度比原主还高，刚才在异次元里正面压制卡尔雷欧本人就是证明；近战斩击系来自村上征树和李剡魋，高周波手刀、兽神将级躯体强化、绝空斩他都使得出来；精神控制系是神水晶的通用权限，思想波支配兽化兵、远距离定位水晶位置，这是他猎杀神将的核心感知能力；再加上能量攻击系——额头水晶光束、广域能量爆破，威力随吸收的水晶数量叠加。
卡布拉尔的巨兽神、李剡魋的空间斩、卡尔雷欧的虚数领域，他现在全都会了。照这个速度，再杀六个，他就能集齐十二颗水晶，到时候阿卡菲尔大人就能恢复全盛。
他把水晶收进铠甲胸口的凹槽里，和之前两颗并排。凹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共振，三颗水晶的力量在装甲内部缓缓融合，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平稳的、归位般的嗡鸣。
他睁开眼，冷光裂隙看着山下晨雾里的欧洲支部，城堡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卡尔雷欧大概已经死了吧，失去水晶的兽神将撑不了多久，他能感觉到胸口那两颗旧水晶和刚夺来的这一颗之间，有一丝微弱的能量牵引——那是所有神水晶之间同源共振的特性，每夺一颗，他定位下一颗的精度就高一分。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愧疚，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阿卡菲尔大人，死几个人算什么。
他刚要站起身，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阿波尔昂猛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怎么回事？这种痛不是物理上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他的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翻了个身。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白色的房间，透明的培养槽，他自己躺在里面，全身插满管线。有个声音在他耳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那个声音很冷，很空，像机器。他想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可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光。培养槽外面站着几个影子，很高，很瘦，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银色长袍，正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产品。
阿波尔昂用力晃了晃头，那段记忆消失了。
他跪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铠甲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
什么东西？刚才那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复活以来他一直很清醒，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村上征树、伊卡莱姆、阿波尔昂，这些身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刚才那段记忆，那间白色的房间，那个培养槽，那几个穿银色长袍的影子，是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铠甲下面心脏跳得很快。装甲内部，三颗水晶的共振还在继续，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错觉。他咬着牙站起身，任务要紧。
他强行把那股不安压下去，一步踏入空间褶皱，消失在山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他刚才跪过的那块岩石上，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光从天上缓缓降下，落在岩石上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个光构成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通体银白。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阿波尔昂刚才跪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痕迹。光人蹲下身，用由光凝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丝痕迹，像在采集样本。然后他抬起头，双手在胸前合拢，像是在做某种记录。
过了几秒，天空中那颗若隐若现的星星闪了三下，像是在回应。光人这才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一道星光升上天空。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日本，山里的避难所。韩诺正在给瑞纪示范怎么用重力场给阿卡做一个不会摔碎的小秋千。阿卡坐在秋千上笑得嘎嘎的，银白色的头发飘起来，瑞纪在旁边手紧紧扶着，生怕他摔下来。
深町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通讯器，脸色凝重。
韩诺！欧洲方面传来消息。
怎么了？韩诺松开手，秋千缓缓停下。
卡尔雷欧死了。深町晶咽了口唾沫，欧洲支部整个被端了，卡尔雷欧的兽神水晶被阿波尔昂夺走了。现场惨不忍睹，三个分身全部消散，本体在虚数空间里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老死了。
瑞纪捂住了嘴：老死了？！
深町晶点头，失去水晶，几百年的寿命瞬间反噬，从青年变成干尸。我刚才听线人说，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皮肤干得像树皮，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个俊朗青年。
韩诺沉默了。他想起巴卡斯那天说的话——那个黑衣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台机器。想起阿波尔昂进门时那半秒的审视。想起昨晚检测仪上那道奇怪的能量尖峰。
第三颗了。卡布拉尔、李剡魋、卡尔雷欧，还剩九颗。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十二颗水晶就会被他集齐。到那时候阿卡菲尔会恢复全盛吗？还是说……
韩诺看着院子里正坐在秋千上冲他笑的阿卡，金色的眼睛干净得像泉水。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阿波尔昂，你到底在干什么？
欧洲支部，城堡废墟。卡尔雷欧的本体从虚数空间里被幸存的卫兵抬了出来。他已经不成样子了，皮肤干得像老树皮，头发全白，眼睛深陷，出气多进气少。但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
他躺在担架上看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几个幸存的部下围在旁边，没人敢说话。
不对……那个人……不对……
旁边的下属凑过来：支部长，您说什么？喝点水吗？
他……他不是村上征树……卡尔雷欧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的能力……不是被阿卡菲尔大人调制出来的……他的能力是被人植入的……那身铠甲……那身铠甲不是生物……
他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着天空，指着那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手指在空中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
他在听……他在被天上的什么东西操控……他收集水晶……不是为了复活大人……是为了……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部下连忙给他顺气，可他的身体已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支部长！支部长！
卡尔雷欧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告诉……告诉辛恩……别让他集齐……别让他……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呼吸停了。
欧洲支部长爱德华·卡尔雷欧死了。到死他都在说胡话，下属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卫兵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除了几朵白云什么都没有。
天上那颗星星静静地悬着，看着这一切，像在记录，又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