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矿洞中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流逝。
转眼间,石中玉已在庚七号矿洞度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白天与其他人一同挥汗如雨地挖矿,夜晚则雷打不动地运转《混沌吞天诀》。
沿着那道微不可察的裂隙,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锁仙环第九层核心禁制的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进展。
但石中玉有的是耐心。
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日复一日地啃噬着那座巍峨的大坝。
哪怕每次只能啃下一粒沙,他也从未停歇。
而他的努力,正在悄然结出果实。
第九十天的深夜,当他又一次将一缕吞噬之力注入锁仙环深处时,忽然感到手中的锁仙环微微一颤。
——那种震颤极其轻微,若非他这半个月来日夜与这枚环朝夕相处,几乎不可能察觉。
但石中玉捕捉到了。
他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全部神念沉入锁仙环内部。
只见第九层核心禁制上,那道原本细小如发丝的裂隙,已经被他蚕食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虽然相对于整座禁制来说,仍然微不足道。
但这意味着他的方法确实有效。
只要坚持下去,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锁仙环,终有一天会被他彻底瓦解。
更重要的是,透过那个小小的缺口,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丝被封禁的仙元力。
那是他自己的仙元力,被锁仙环封印了整整三个月的力量。
虽然仅仅是一丝气息,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和熟悉。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稳扎稳打地推进。
他知道,越是接近成功,就越不能急躁。
锁仙环的反制机制极其敏感,一旦他贪功冒进,很可能前功尽弃。
与此同时,白天在矿洞中的生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首先是燕归南。
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似乎对石中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凑到石中玉附近干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石兄,你觉得这矿洞里的玄黄冥铁,品质如何?”
这一天,燕归南又凑了过来,一边挥镐一边随口问道。
“还不错。”石中玉言简意赅。
“只是不错?”
燕归南挑了挑眉。
“我倒是觉得,这里的矿石有些古怪。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天挖出来的矿石,颜色比之前深了不少?”
石中玉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确实注意到了。
自从前天开始,庚七号矿洞深处挖出的玄黄冥铁,色泽明显比之前更深,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
而且,这些矿石中蕴含的玄黄之气也更加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气息。
“可能是矿脉走向变了。”石中玉随口敷衍道。
“也许吧。”
燕归南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另一边,虞惜霜也展现出了她敏锐的一面。
有一次,石中玉偶然看到她蹲在一块刚挖下来的矿石前,用手指蘸着水在石面上画着什么。
他走近一看,发现她画的是一幅复杂的阵纹推演图。
“你在研究什么?”石中玉问道。
虞惜霜头也不抬:
“我在想,这座矿场的布局,是不是按照某种阵法来设计的。
你看——”
她用指尖点了点地面。
“我们所在的庚七号矿洞,位于矿区的中段偏西。
如果以矿区入口为中心点,将所有矿洞的位置标注出来。
你会发现它们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状的结构。”
石中玉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瞳孔微微一缩。
螺旋状的结构——那不正是某些大型困杀阵法的典型布局吗?
“你确定?”他压低声音问道。
虞惜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八成把握。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座矿场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困阵。
就算有人能破解锁仙环逃出矿洞,也不可能走出这座大阵。”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石中玉心头。
他原本以为,只要破解了锁仙环,恢复修为,就能找机会逃离此地。
但如果整座矿场都是一座困阵,那他就算恢复了修为,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牢笼跳进一个大牢笼而已。
“看来,得想办法弄到这座大阵的布局图才行。”
石中玉心中暗忖。
而说到布局图,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人——烛九。
这个在矿场待了二十三年的老家伙,曾经透露过他掌握了一条通往矿区外的秘密通道。
如果他真的有那样的底牌,那他手中极有可能也有矿场的完整地图。
问题是,烛九这个人,表面上颓废懒散,实际上心思深沉至极。
这三个月来,石中玉几次试图从他口中套话,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这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交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矿场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定额提高后的第一周,就有三十多个矿奴,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断供仙灵石。
那些人本就虚弱,断了补给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短短三天就有七八个人倒下,被监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眼中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但也有一些人,在绝境中迸发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刀疤脸那一伙人。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仅没有被提高的定额压垮,反而变本加厉地压榨其他矿奴。
刀疤脸甚至放出话来,从今往后,保护费从两成提高到三成。
谁敢不给,就别想在矿洞里“安安稳稳”地干活。
大多数矿奴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但也有例外。
这天傍晚,收工时分,刀疤脸带着几个手下堵住了虞惜霜的去路。
“虞大小姐,今天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刀疤脸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虞惜霜身上打量着。
虞惜霜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不想给?”
刀疤脸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你可要想清楚了。在这矿场里,没人罩着你,你一个女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惜霜忽然动了。
她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右手五指并拢,如同一柄短刃,直刺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脸色大变,仓促之间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但虞惜霜的攻击并未停止,她顺势一个旋身,左手手肘狠狠撞在刀疤脸的一名手下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刀疤脸反应过来时,虞惜霜已经退回了原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那冰冷的眼神,宣告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臭娘们,你敢——”
刀疤脸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
“够了。”
石中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虞惜霜身侧,淡淡地看着刀疤脸。
“保护费,我替她交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玄黄冥铁,随手抛给刀疤脸。
“三成,对吧?”
刀疤脸接住矿石,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
“哟,新来的,挺大方啊。
不过你确定要替她出头?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不需要知道。”
石中玉的语气依然平淡。
“我只知道,大家都是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可怜人,没必要互相为难。”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起矿石,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多管闲事。”
虞惜霜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石中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的脾气,还真是又臭又硬。
不过,刚才她那几下出手,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修为被封的情况下,还能打出那样凌厉的攻击。
说明她在被封印之前,绝不是普通的真仙六重那么简单。
这座矿场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秘密。
石中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仙环。
快了。
再有十天,最多半个月,他就能打通第九层禁制的缺口。
届时,他就能恢复一部分仙元力,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蛰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