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石中玉来到黑风矿场已经整整一百天了。
这一百天里,他白天与庚七号矿洞的几人一同劳作,夜晚则雷打不动地运转《混沌吞天诀》,蚕食锁仙环第九层核心禁制。
那道原本细如发丝的裂隙,已经被他扩大到了指甲盖大小。
透过缺口渗出的仙元力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五天,他就能彻底贯穿第九层禁制,届时至少能恢复一成左右的仙元力。
虽然远远不足以与矿场中的守卫抗衡。
但配合他《洪荒炼体诀》第十重的肉身力量,自保已经绰绰有余。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一天,矿洞中出了大事。
事情发生在午时过后。
当时石中玉正挥汗如雨地挖掘着一块格外坚硬的矿壁,忽然听到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
那声音不像塌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矿洞中的所有矿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个监工也脸色一变,其中一人飞快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但没过多久,他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
“矿……矿壁裂开了!里面有个东西!”
监工的声音都在颤抖。
片刻之后,矿区总督司空昼亲自带着血鹫、铁枭、毒隼三名真仙九重的监军头目赶到了现场。
他们沿着那条矿道深入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司空昼的脸色变了。
他当即下令:封锁整个矿区,所有矿奴立刻返回各自石室,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格杀勿论!
一时间,整个矿场风声鹤唳。
石中玉和其他矿奴一起被赶回了石室,但他心中的好奇和警觉已经被勾了起来。
能让一位玄仙中期的总督当场变色的事情,绝不简单。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
石中玉盘膝坐在石室的角落,照常运转《混沌吞天诀》蚕食锁仙环禁制。
但就在他的神念即将沉入锁仙环深处时,忽然——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修炼了《虚空造化经》,空间感知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
震动来自地下深处。
而且,它似乎有着某种固定的频率,像是在……呼吸。
石中玉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地下有东西。活的。
他再也坐不住了。
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石室门口,侧耳倾听。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卫队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熟睡的烛九,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石室。
矿道中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
石中玉贴着墙壁,沿着记忆中白天出事的方向,一路潜行。
他的动作极轻,脚步落地无声,加上他对空间的敏锐感知,总能在巡逻卫队到来之前找到藏身之处。
就这样,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事发地点。
那是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矿壁,碎石散落一地,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直径约莫一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撞开的。
洞口深处,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股气息古老、苍茫,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后苏醒的远古凶兽。
石中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道斜向下延伸,起初很狭窄,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
但走出大约百丈之后,洞道骤然开阔,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高达数十丈,倒悬着无数钟乳石。
在幽蓝光芒的照耀下,宛如一片倒悬的石林。
溶洞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尘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
石中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里,矗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由一种漆黑如墨的石材砌成,呈八角形。
每个角上都竖着一根丈许高的石柱,柱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仅仅是看一眼,就让石中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头颅。
那是一颗巨大的头颅,比成年人的身体还要大上几分。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铜色,双目紧闭,额头上长着一根弯曲的独角,角尖闪烁着幽幽寒光。
这颗头颅显然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但它的皮肤依然紧致饱满,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甚至,石中玉能感觉到,那颗头颅中依然残留着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那股能量,与他这些天吸收的玄黄之气同源,却又比玄黄之气精纯了千百倍!
“这是……神魔的头颅?”
石中玉喃喃道。
他想起了关于这座矿场的传说。
——玄黄冥铁是上古时期,一场惊天大战中,陨落的神魔之血渗入地层后形成的变异矿物。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这颗头颅,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陨落在此的那位神魔留下的遗骸!
而白天那声巨响,以及地面的震动,很可能就是这颗头颅中残存的意识在苏醒!
石中玉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缓缓走近祭坛,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颅。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吞天诀》正在疯狂运转,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就像饿了无数年的饕餮,突然闻到了绝世美味的气息。
“石小子,冷静!”
葫老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颗头颅中的能量虽然诱人,但其中蕴含的煞气太重了!
以你现在的境界,贸然吸收,很可能会被煞气侵蚀神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石中玉猛地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葫老说得没错。他刚才确实差点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开始仔细观察这座祭坛。
祭坛上的符文,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运转逻辑,与他所精通的上古九幽锁仙镇魂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但规模更大、更复杂、也更邪恶。
这不是单纯的封印阵法——这是一座献祭阵法。
有人在利用这座矿场,以开采玄黄冥铁为掩护,暗中抽取这颗神魔头颅中的能量!
而那些矿奴长期接触玄黄冥铁后逐渐癫狂、肉身异变的症状,根本不是所谓的“玄黄煞气”导致的,而是这座献祭阵法的副作用。
——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抽取矿奴的生命力和神魂之力,作为维持阵法运转的燃料!
石中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座矿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所谓的镇渊司、所谓的开采玄黄冥铁铸造天罚神兵,全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这座隐藏在矿洞深处的祭坛,是这颗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魔头颅!
而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那个从未露面的“玄骨大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石中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央那颗头颅的眉心处。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那道裂纹中,正渗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
液体顺着头颅的轮廓缓缓滑落,滴在祭坛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淡金色的雾气。
石中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神魔精血。
一滴蕴含了神魔本源力量的精血。
虽然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流逝,这滴精血中的能量已经流失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它所蕴含的能量也远超任何仙丹灵药。
更重要的是——石中玉有一种直觉,这滴精血,能帮他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的体内,还有大半法力没有转化为仙元力。
飞升途中被截胡,他没有经历过化仙池的洗礼,体内的能量处于一种尴尬的半转化状态。
——一部分是灵界的法力,一部分是初步转化的仙元力。
两者相互冲突,让他的修为始终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而这滴神魔精血,或许能帮他打破这个僵局。
“葫老,如果我吸收了这滴精血,有几成把握能完成仙元力的转化?”
石中玉在心中问道。
葫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五成。
精血中的煞气太重,你必须先用《混沌吞天诀》将煞气剥离,只吸收纯净的本源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差池,煞气侵入仙基,你的仙途就彻底毁了。”
“五成……”
石中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够了。”
他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滴即将滴落的暗金色液体。
精血入手,一股灼热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石中玉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灼痛感,将精血送入口中。
轰——
精血入喉的瞬间,石中玉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如同千万把钢刀,同时切割着他的经脉和脏腑!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
剧痛之中,他拼命运转《混沌吞天诀》
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沿着功法路线运转,同时竭力剥离其中蕴含的煞气。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每一次功法的运转,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刮骨。
石中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成一团白气。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完成仙元力的转化,他就永远只能被困在这座矿场中,任由那个神秘的“玄骨大人”摆布。
他绝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中玉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一层黑色的污垢。
——那是他体内残余的法力杂质,在神魔精血的冲刷下被排出体外。
而他体内的仙元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凝练、纯化。
他的气息,也在稳步攀升。
体内仙元力转化六层。
转化七层。
真转化九层。
踏入真仙境一重……
当最后一缕法力被彻底转化为仙元力的那一刻,石中玉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将黑暗的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他突破了。
虽然没有经历化仙池,但借助那滴神魔精血的力量,他不仅完成了仙元力的全面转化,还将修为一举推升至真仙境一重初期!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混沌吞天诀》,在吸收了神魔精血的本源能量后,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运转起来比之前更加圆融自如,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法则建立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石中玉缓缓站起身来,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神魔头颅上。
“这颗头颅,不能留在这里。”
他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管那个“玄骨大人”到底在图谋什么,既然被他撞见了,就别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抬起手,准备一掌拍碎这座祭坛——
“年轻人,老夫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