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猛地转身，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瞬间绷紧。
体内刚刚转化完成的仙元力如江河奔涌，随时准备爆发。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溶洞入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步履蹒跚，身形枯槁，破烂的矿奴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手里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矿镐木柄，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满脸皱纹如刀刻般深邃。
烛九。
石中玉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自问潜入时已经足够小心，一路上避开了所有巡逻卫队，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以他融合了空间大道的隐匿手段，即便是玄仙境的强者，也未必能轻易察觉他的踪迹。
但烛九发现了。
而且，他不仅发现了，还悄无声息地跟到了这里，直到开口说话才暴露行踪。
这个在矿场里装了二十三年颓废老头的家伙，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烛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中玉不动声色地问道，体内的仙元力却已经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烛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祭坛边缘。
抬起浑浊的老眼，仰望着那颗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神魔头颅。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追忆，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二十三年前，老夫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反应跟你差不多。”
烛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也想一掌拍碎这座祭坛，把这颗脑袋毁掉，一了百了。”
石中玉眉头微皱：“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因为老夫看到了后果。”
烛九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这座祭坛下面，镇压着什么吗？”
石中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烛九用矿镐木柄敲了敲脚下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座祭坛，不仅仅是在抽取这颗神魔头颅中的能量。它更重要的作用，是镇压。”
“镇压什么？”
“镇压这片葬神山脉真正的核心。”
烛九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你以为这座矿场为什么要建在这里？真的是为了开采玄黄冥铁？
笑话。
玄黄冥铁虽然珍贵，但还不值得让镇渊司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更不值得让一个玄仙中期的总督亲自坐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座矿场存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盖这座祭坛的存在。
而这颗神魔头颅，只是这座祭坛的‘锁芯’。
一旦破坏了它，祭坛就会彻底失效。
届时被镇压在下面的东西，就会破封而出。”
“下面到底是什么？”石中玉追问道。
烛九沉默了很久，久到石中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一具棺椁。”
“棺椁？”
“一具刻满了禁忌符文的青铜棺椁。”
烛九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老夫花了十年时间，才摸清了这座溶洞的全部结构。
在这座祭坛下方三百丈深处，埋着一具青铜棺椁。
棺椁上刻着的符文，比这座祭坛上的还要古老、还要邪恶。
老夫曾经试着靠近过一次。
——仅仅靠近到百丈之内，就差点被那股煞气侵蚀了神智。”
石中玉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一个真仙七重的修士在百丈之外就差点失守，那棺椁中散发出的煞气，该有多么恐怖？
“棺椁里葬的是谁？”他问道。
“不知道。”
烛九摇了摇头。
“但老夫猜测，多半和当年那场陨落了神魔的大战有关。
这颗头颅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那场大战的参与者之一，甚至可能就是那具棺椁中那位存在的对手。
将他头颅封印在此，以他的残存神力作为镇压之力，恰好说明了棺椁中那位存在的可怕。”
石中玉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座矿场只是一个非法拘禁飞升者的黑矿，最多再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待在这里，就是为了守着这座祭坛？”
石中玉问道。
烛九苦笑一声：
“守着？
老夫倒是想走。
这鬼地方，老夫一天都不想多待。
但老夫走不了——不是因为锁仙环，而是因为这双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老夫年轻时，曾得过一门异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当年第一次发现这座祭坛时，老夫就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如果老夫就这么离开矿场，那个‘玄骨大人’绝不会放过老夫。
与其在外面被追杀至死，不如躲在这矿场里，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石中玉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烛九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老家伙在矿场里待了二十三年，掌握了通往矿区外的秘密通道。
绘制了完整的矿道地图，还发现了这座隐藏在地下的祭坛——他知道得太多了。
一个真正只想苟延残喘的人，不会去做这些事情。
“烛老，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石中玉直截了当地问道。
烛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显然对石中玉的敏锐很满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收起脸上的颓废之色，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老夫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逃出去。”
烛九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去，而是要带着这座矿场里的所有人，一起逃出去。”
石中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理由？”
“理由有三。”
烛九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老夫在这鬼地方待了二十三年，受够了。
第二，这座矿场里的一千二百多条人命，不该白白死在这里。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第三，老夫想搞清楚，那个‘玄骨大人’到底是谁，他收集神魔之力想做什么。
而要做到这件事，光靠老夫一个人不行，需要一个有能力破解锁仙环的人。”
石中玉沉默了。
烛九的意思很明确——他知道自己在破解锁仙环。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你是怎么发现的？”石中玉问道。
烛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小子每天晚上都在偷偷鼓捣锁仙环，以为没人知道？
老夫虽然修为被封，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更何况——”
他伸手指了指石中玉的手腕：
“你手腕上的锁仙环，颜色比三个月前淡了一分。
别人看不出来，但老夫这双眼睛，连地底下埋着棺材都能看见，区区一枚锁仙环的变化，岂能瞒得过老夫？”
石中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仙环，果然发现环体的颜色，比刚戴上时浅了一些，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这老狐狸，观察力确实惊人。
“好，我同意合作。”
石中玉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需要知道你那套完整的矿道地图，包括那条通往矿区外的秘密通道。”
石中玉直视着烛九的眼睛。
“既然是合作，就该坦诚相见。”
烛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够谨慎，也够胆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兽皮，随手抛给石中玉。
“这就是地图。
那条秘密通道的入口，标注在兽皮的背面。”
石中玉接过兽皮，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和标记，整个矿区的结构一目了然。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连虞惜霜都没有发现的隐蔽通道和暗室。
这份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
“谢了。”
石中玉将兽皮小心收好，然后抬头看向烛九。
“那么，合作的第一步，是什么？”
烛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那座祭坛。
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第一步——”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先帮老夫，把这该死的锁仙环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