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幽蓝的光芒在祭坛周围浮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古老的石壁上。
石中玉看着烛九，烛九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各有思量。
“就在这里？”石中玉问道。
“就在这里。”
烛九点了点头。
“现在回去，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今夜矿场刚出了变故，守卫的注意力都在那处坍塌的矿壁上。
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两个‘老实巴交’的矿奴，不在石室里。”
石中玉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便不再犹豫。
他走到烛九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烛九手腕上的锁仙环上。
“我先探查一下你这枚环的结构。”
他低声说道。
“每个人的锁仙环虽然大体相同，但因为佩戴者的修为和仙基不同，禁制的具体排布会有细微差异。
我需要先摸清你的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烛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任由石中玉施为。
石中玉闭上眼睛，将一缕神念探入烛九的锁仙环中。
刚一进入，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烛九的锁仙环，内部的禁制比他的更加复杂。
九重禁制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比他的更加厚重、更加牢固。
显然是因为佩戴时间更长，禁制已经与佩戴者的仙基深度融合，几乎融为一体。
更麻烦的是，烛九的锁仙环第九层核心禁制上，还叠加了一道额外的封印。
——那是一道极其隐秘的追踪符文，如果不是他精通九幽锁仙镇魂阵，对这类禁制的气息极为敏感，几乎不可能发现。
这道追踪符文的作用很简单：
一旦佩戴者死亡，或者锁仙环被强行破坏，符文就会立刻向施术者发送信号，并记录下破坏者的一缕气息。
好狠毒的设计。
石中玉收回神念，睁开眼睛，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烛九问道。
“你的锁仙环上，有一道追踪符文。”
石中玉如实相告。
“如果我直接帮你破解，对方立刻就会知道你的位置，并且锁定我的气息。”
烛九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不愧是玄骨大人，做事滴水不漏。
就算有人能破解锁仙环，也逃不过他的追踪。”
“不过——”
石中玉话锋一转。
“这道追踪符文，并非无解。”
烛九抬眼看他。
石中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追踪符文的核心原理，是通过感应佩戴者的生命气息来触发。
只要在破解锁仙环的同时，用另一道同源的气息覆盖你的生命气息。
就能骗过追踪符文，让它误以为你还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同源的气息？从哪里来？”
“从我的身上来。”
石中玉伸出自己的手腕，露出了那枚颜色已经变浅的锁仙环。
“我的锁仙环和你的出自同一批炼制，核心禁制的本源符文同根同源。
只要我在破解你的锁仙环的同时，将自己的锁仙环的气息模拟成你的，就能狸猫换太子。”
烛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这个办法，需要同时对两枚锁仙环进行操作？”
“没错。”
“一心二用，同时破解两枚锁仙环，还要精确控制气息的切换和覆盖——你有几成把握？”
石中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六成。”
烛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仿佛放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
“六成，够了。”他说，“来吧。”
石中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他将双手分别搭在自己和烛九的锁仙环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两缕神念同时探入两枚锁仙环中。
一心二用，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但要在两枚结构略有差异的锁仙环中，同时进行精细到极致的禁制破解操作。
还要时刻注意气息的同步和切换，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但他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定如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溶洞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祭坛上那颗神魔头颅偶尔发出的微弱嗡鸣。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溶洞顶部缝隙中透下的微光开始变得明亮时，石中玉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了。”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从烛九的手腕上传来。
那枚戴了整整二十三年的锁仙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然后缓缓松脱，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烛九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一时间有些恍惚。
二十三年了。
他被这枚锁仙环封印了整整二十三年。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散修，被折磨成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摘下这枚环的时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却感到了一种不真实感。
然后，一股久违的力量，从他的丹田中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虽然微弱——毕竟被封印了二十三年，他的修为已经跌落了不少。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老夫……恢复了？”
烛九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是恢复了一部分。”
石中玉提醒道。
“你的仙基被封印了二十三年，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慢慢修复。
不过至少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矿奴了。”
烛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向石中玉拱了拱手：
“大恩不言谢。
从今往后，老夫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别急着谢。”
石中玉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锁仙环。
“我也只是暂时屏蔽了你那枚环上的追踪符文，并没有彻底消除。
一旦我们离开矿场超过一定距离，或者对方主动激活追踪符文的感应，还是会暴露。
所以，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烛九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什么计划？”
石中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溶洞出口的方向。
“第一步，先回庚七号矿洞，稳住燕归南和虞惜霜。”
他缓缓说道。
“这两个人，都有可用之处。
第二步，摸清矿场守卫的换防规律，找到最合适的突围时机。
第三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在那个‘玄骨大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座矿场，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