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噜噜——”
哗啦啦的冲水声隔着门板传来。
声势不算小，却因为厚重的隔间门阻隔，显得有些闷闷的。
如此动静，也意味着——
某位被折腾得够呛的小姐，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
阿尔图罗安然站在公共卫生间的小隔间门前。
她背着那把大提琴，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耐心地等待着。
按照时间来算……差不多了。
果然。
没过多久，水声逐渐减弱。
下一刻。
“喀嚓。”
门锁轻响。
陈楠向前俯身，缓缓推开门板。
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小脸，此刻明显苍白了几分。
她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动作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弱。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被人按在地上圈踢了三分钟，然后又被顺便补了口痰。
想到这里，阿尔图罗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但她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将那点笑意重新藏了起来。
“深夜如厕的体验如何？”
她语气温和地问。
“是否有一种‘神清气爽’的畅通感？”
“……”
陈楠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人生后的疲惫。
有个鸡毛。
她懒得回答。
陈楠强撑着自己软绵绵的身体走下台阶，完全没有打算和阿尔图罗分享任何有关刚才那场生理灾难的细节。
开什么玩笑。
正常人谁会跟第一次见面没多久的人聊这种东西？
那脑子多少得沾点问题。
“现在好了。”
陈楠走到门口，干脆一手撑住隔间门板，转过头看她。
“我已经没什么顾虑了。”
“所以我再问一次。”
“你就没想过，我会在出来以后直接食言，骑着拟态机械回去睡觉？”
“嗯哼。”
阿尔图罗轻轻应了一声。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我自然想过。”
“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强行左右你意愿的想法。”
她的笑容依旧温和。
“想要找一个人陪我散散步，也是真心实意。”
“即便你现在扭头离开，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
陈楠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找厕所这事，单纯玩我呢呗？”
“……”
阿尔图罗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既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
陈楠顿时感觉肚子里那丝残余的不痛快，又隐隐有重新翻腾起来的趋势。
她决定不再追究。
再聊下去，说不定今晚还得回来一趟。
“算了。”
陈楠深吸一口气。
“说回正事。”
见状，阿尔图罗也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那座育婴圣堂，以及即将召开的万国峰会。”
“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猜你一定很好奇。”
“而我——恰好知道一些隐情。”
夜色之中，她的声音并不响，却清晰地落进陈楠耳中。
“只要你愿意协助我。”
“我们便能得到彼此想要的情报。”
“……”
陈楠从门板上收回胳膊。
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
“也就是说……”
“这座城市最近接连出现的那些异常现象，其根源就在那座神神秘秘的圣堂里？”
“而我的存在，又恰好能够在那里找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可以这样理解。”
阿尔图罗点头。
她稍稍仰起下巴，视线从陈楠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
那副神态，像是已经笃定了对方会必然答应。
“我真的需要你，亲爱的。”
“你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揭开真相一角的大好机会，对吧？”
“……”
陈楠沉默了。
她抬起头。
看着阿尔图罗那双明亮得近乎自信过头的眼眸，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摆出一副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的严肃表情。
然后沉声说出“但是，我拒绝。”
最好还能顺便欣赏一下，对方脸上出现裂痕的表情。
可惜。
现实不给她这个机会。
林书烟为了那些情报，最近不知道已经多长了几根白头发。
能天使同样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精神状态甚至快要向维什戴尔靠拢。
而家里还有一群闲人，妻儿老小嗷嗷待哺……
不对。
好像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妻儿老小。
但差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
更重要的是——
一个能够直接接触核心真相的机会，此刻就摆在自己面前。
代价是睡眠与尊严。
以及，今晚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肠胃健全。
“唉……”
陈楠最终还是泄了气。
她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彻底认输般挥了挥手。
“得得得，又被你算计到了，杀人犯小姐。”
“……纠正一下，是‘通缉犯’噢。”
阿尔图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她看来，这两个称呼其实也没差多少。
无非就是好不好听，以及够不够有逼格的问题。
况且——
如今的“陈楠重工”里，本身就有不少精英工程师，前身都是卖命的佣兵。
更别提，卡兹戴尔还有一位动不动就往外扔炸弹的军事委员会议长大人。
这么一对比……
“通缉犯”甚至都显得有些朴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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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夜色下。
两人一狗以公共卫生间为起点，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城市深处的道路。
街道空旷而寂静。
两侧那些老式居民楼，大多已经陷入沉睡。
窗户里的灯光寥寥无几，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零星萤火。
路灯则一盏接着一盏延伸向远方。
整座城市，仿佛披着一层尚未揭开的幕布。
而此刻——
只缺少一只关键的“手”将它缓缓掀开。
“……”
“果然如此吗。”
街灯照不到的阴影处。
一道笼罩在宽大斗篷中的人影，静静伫立了许久。
直到那两人一狗彻底走远，她才缓缓从巷角迈出脚步。
黑纱随着夜风轻舞。
转瞬又重新垂落。
她抬起手，随意扶了扶头顶那顶颇具个人风格的尖帽。
一缕蓝色长发从肩侧滑落。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蓝发女士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陈楠与阿尔图罗离开的方向。
淡紫色的眼眸中，悄然掠过一丝思索。
“陈楠……”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片刻后，唇角微微扬起：
“这座城市里……”
“清醒的人，还真不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