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万籁俱寂。
育婴圣堂周边的戒备，却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松懈。
从正门到侧门，再到建筑四个斜角位置，巡卫几乎布满了每一处死角。
昏暗的夜幕之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环悬浮于半空，将圣堂外围照得宛如白昼。
那群人的光环加起来，甚至比工地上的照明灯还要亮堂几分。
按常理来说，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严防之下，别说活人——
就算是长了两条腿的垃圾桶，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圣堂内部。
然而……
阿尔图罗浑身上下，似乎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本领。
“开什么玩笑……”
陈楠瞪大双眼，脖颈僵硬地转向四周。
狭窄、阴冷的空间里，只有一条勉强能容纳两人并肩爬行的金属管道。
四面皆是冰凉的铁皮。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陈旧灰尘的味道。
陈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睡衣的袖口正在不断蹭过管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又抬头。
“……”
最终还是没忍住。
“为什么你会有这座建筑的排烟系统布设图纸啊？”
“还有——”
“这顶安全帽又是哪儿搞来的？！”
“很意外吗？”
阿尔图罗微微偏过头。
下一秒。
那顶带着头灯的安全帽，也跟着她的动作转了过来。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正中陈楠面门。
“……”
陈楠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用力眯起双眼。
“的确很意外。”
她语气里的惊愕，已经逐渐变成了无奈。
“而且……感觉很ooc。”
阿尔图罗耸了耸肩，没有解释。
她重新转过头，继续低头查看手中的临时终端。
“快到了。”
“从前面下去，可以直接通往顶层走廊。”
“按照这个时间，大概率不会有人在里面活动。”
“真见鬼……”
陈楠一边跟上，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咱们这个动不动就法术、巫术、源石技艺的世界观里……”
“居然还会有消防排烟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
她顿了顿。
又忍不住环顾了一圈。
“而且在这么一座神圣、庄严的圣堂里，居然还专门搞了消防联动控制系统。”
“多少有点出戏了吧？”
闻言，阿尔图罗忽然停下脚步。
陈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下一秒。
那道熟悉的强光，再次毫无征兆地转了过来。
“唔……”
“你们罗德岛工程部，不正是擅长‘将工业融入泰拉每个角落’的专家吗？”
“……”
陈楠抬起胳膊挡住灯光。
“那也不是这么融的吧……”
强光之后，是阿尔图罗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她轻笑一声，随后重新转过头去。
四周再度陷入黑暗。
陈楠这才慢慢放下胳膊，默默叹了口气。
刚走没两步。
阿尔图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一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陈楠反应极快。
她甚至提前一步转过身，背对着那盏头灯。
“又怎么了？”
“该你出场了，陈楠。”
阿尔图罗语气轻快。
“前面那个排风口的百叶需要拆下来。”
“……”
陈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衣。
又想到对方口中那个“排风口”。
最后嘴角狠狠一抽。
“你真当我是叮当菲林啊？”
“能从睡衣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的神奇工具？”
她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狐疑地回过头。
“而且……”
“怎么感觉，你对这些工程类的东西特别了解？”
听到这个问题。
阿尔图罗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笑意也随之变得更加明显。
“如果我说……”
“因为早就准备和你交个朋友，所以事先钻研过你的专业。”
“你会感动吗？”
“……”
陈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显然不会。
她更愿意相信——
这家伙早就策划好了深夜潜入圣堂的行动，顺便把这道破管子研究了一遍。
甚至连排风口的螺丝规格都记住了。
沉默片刻。
感受到身后那道头灯的光芒，以及那股仿佛无声催促的视线。
陈楠最终还是垮下了肩膀。
“真是输给你了……神机妙算小姐。”
她一边嘀咕，一边撩起睡衣下摆。
下一刻。
一道亮银色的金属光泽从腰间闪过，被她熟练地取出。
是一把活动扳手。
阿尔图罗眼眸微亮，甚至煞有其事地拱了拱手。
“承让。”
“扳手随身女士。”
“……”
陈楠决定不再搭理她。
她蹲到排风口前，熟练地摸索起固定螺栓。
很快。
狭窄的金属管道中，便只剩下螺丝与扳手接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咔。”
“咔哒。”
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陈楠的动作却十分利落。
毕竟是工程师。
哪怕半夜穿着睡衣钻进圣堂排风管，她依旧能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说起来。”
她保持蹲姿，头也不回地问。
“你大晚上专程把我带上……难道就只是需要我帮你拆这个通风口？”
“你猜猜看？”
阿尔图罗饶有兴致地反问。
“……”
“不猜。”
“为什么？”
“不告诉你。”
“真可爱。”
“……”
陈楠手上的动作明显停顿了半秒。
“咔。”
最后一枚螺丝被卸下。
她站起身，默默退到一旁，用眼神示意阿尔图罗——
排风口已经能够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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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婴圣堂内部。
空旷的大厅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没有祷告，没有交谈。
甚至连寻常建筑里应该存在的脚步声，都没有半分。
冷白色的灯光沿着墙壁一路延伸，几间疗养室的大门紧闭着。
里面究竟有没有人暂时居住，此刻根本无法判断。
正如阿尔图罗事先推测的那样。
这个时间点，圣堂回廊空无一人。
“……”
陈楠趴在高处的通风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出脑袋。
随后。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那是啥？”
陈楠皱起眉头。
最下方大厅里，一道穿着洁白制服的人影正缓慢移动。
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清洁工具。
“……”
“扫地僧？”
“是保育员。”
阿尔图罗平静地纠正。
“哦。”
陈楠点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对。
“凌晨还在扫地的保育员？”
“嗯。”
阿尔图罗同样望向下方。
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也难得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
“认真来说……”
“这个时间仍然在工作的保育员，本身就值得在意。”
“不过……”
她的目光只停留了几秒，很快便重新恢复平静。
“暂时没什么。”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先走吧。”
“嗯。”
陈楠轻轻应了一声，开始窸窸窣窣地从管道内往外探身子，
而下方大厅中。
那道正在清扫地面的灰白色身影，动作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随后。
扫帚继续划过冰冷的地面。
“沙——”
“沙——”
空旷的大厅里。
只有这阵轻微的摩擦声，在深夜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