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正下方。
一名老人沉默地站立着。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洁白的教宗长袍上，早已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覆盖衣摆，也落在肩头与发梢。
几乎将原本象征着拉特兰至高权柄的洁白，染成了黯淡的灰色。
那是时间大量流逝的证明。
也意味着，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久到甚至让人难以想象——
这位本应接受无数萨科塔注视的教宗，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直站在这座冰冷的机械面前。
仿佛他存在于此的理由，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等待。
等待“主”的回应。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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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位神明。”
阿尔图罗的声音缓缓响起。
“面对一台制定了拉特兰‘律法’的庞大机器。”
她的目光越过门缝，落在那道苍老而孤独的背影上。
“究竟谁才有资格觐见祂，向祂发问？”
“会是祂的子民？”
“还是两位本应与此事毫无关系的外乡来客？”
她稍稍停顿。
随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都不是。”
阿尔图罗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
接着，她微微抬起眼眸，看向正扒在门缝边缘的埃芒加德。
“简单介绍一下。”
“你现在看到的那位老先生，就是‘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
“他怀着与你我相同的目的，来到这里。”
“但显然——”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
埃芒加德终于缓缓收回探出去的身子。
她站直身体，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
沉默了好一会儿。
“即便是拉特兰教宗……”
“都没有得到来自‘神明’的回应？”
她皱着眉，声音不自觉压低。
“那究竟还有谁……”
“会有。”
阿尔图罗淡然开口。
只是下一秒，她便话锋一转，同时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
“但眼下，为时过早。”
“真正能够破局的关键，依然藏在那位‘牧首’与即将到来的降生仪式之中。”
听闻此言，埃芒加德凝神不语。
地下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除了机械持续运转时发出的嗡鸣，再没有其他声音。
良久。
她才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我还是想问一句——”
“我们费尽力气，绕过那个该死的迷宫，又用了那么多手段，才终于找到了这位裁决一切的‘神明’。”
“现在，我们距离觐见祂只有一步之遥。”
她看了一眼门后的机械。
随后又重新看向阿尔图罗。
“而你却突然放弃了这个机会。”
埃芒加德顿了顿，语气里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妙。
“那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是……”
“试验。”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尔图罗便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
埃芒加德愣了一下。
她迅速回想起一路上发生的种种。
再看眼前，阿尔图罗那副仿佛一切都早已计算好的神情。
她很快便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侧过身体，目光顺势向下落去。
“说起来也是。”
“如果没有陈楠，我们甚至都走不出这个迷……”
“嗯？”
话音戛然而止。
阿尔图罗与埃芒加德同时沉默。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阵阵嗡鸣声从门缝深处传来。
“……”
“……”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陈楠身上。
此刻的陈楠正靠坐在墙边。
她仰着脑袋，目光空洞地凝视着上方，双眼微微失焦。
仿佛意识还停留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然而，与那副呆滞表情完全不符的是——
她的脸颊两侧，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
“......喂你突然脸红个毛啊？”
埃芒加德忍不住蹲下来，伸手在陈楠眼前晃了晃。
“这表情很奇怪的啊！还有你这家伙究竟恢复了没有？！”
见陈楠没反应，埃芒加德顿时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甚至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
没有，字里行间完全没有任何会让人莫名其妙脸红的内容。
“奇怪了……”
她狐疑地看着陈楠。
这时候，旁边的阿尔图罗稍作沉吟。
随后轻笑出声。
“也许……”
“只是她的反射弧有点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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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
拉特兰的夜空依旧清澈。
星子遍布苍穹，偶尔有几颗在深邃夜色中幽幽闪烁。
城市的灯光沿着街道延伸，在远处勾勒出圣城宁静的轮廓。
而某间公寓的小阳台上。
林书烟背负双手，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在阳台上来回踱着步子。
看起来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比我预想的……”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晚了四十多分钟。”
林书烟蹙起眉。
眼眸里虽然藏着几分熬夜后的困倦，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家吉祥物安危的担忧。
“按理说有阿尔图罗在，不应该才对。”
“机械狗也跟着她们……”
她低声自言自语。
下一秒。
“嗯？”
林书烟忽然停住。
夜风从阳台外掠过，某种细微的动静，穿透夜色传了过来。
她循声抬头。
“呼——！”
浓重的夜幕中，一团灰白色的未知物正悬在半空，朝着公寓所在的方向高速飞来。
仔细看去。
那团灰白色的东西上面，似乎还坐着几个人。
“……”
林书烟看了两秒，随后默默摇了摇头。
“怪不得呢。”
她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十分从容地靠回栏杆。
不到片刻。
灰白色的“线团”便稳稳悬停在小阳台边缘。
上方三人的身影，也随之清晰地映入林书烟眼底。
其中最惹眼的——
莫过于陈楠那张铁青的脸。
“博士……”
“呕……”
线团刚一停稳，陈楠便立刻连滚带爬地翻过栏杆。
下一秒，整个人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直挺挺趴在了地板上。
一动不动。
看起来，她似乎需要先缓一缓。
林书烟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挑起眉，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比起陈楠，阿尔图罗的状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头平日里总是柔顺利落的长发，此刻俨然经历了一场突袭作战。
该分叉的分叉，该缠绕的缠绕。
甚至还有几缕头发，不屈不挠地翘在外面。
阿尔图罗扶着阳台栏杆，手指隐约还带着一丝颤抖。
“请容我随口猜测……”
她的声音尽量维持着优雅，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
“埃芒加德小姐。”
“你的驾驶证目前是否处于吊销状态？”
“没有啊。”
埃芒加德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卡兹戴尔又没有驾校。”
“况且我们巫妖考那个也没什么作用。”
“……”
阿尔图罗沉默了两秒，最终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意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