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广场上转瞬即逝的嘈杂声，穿过圣堂高处那扇破损的玻璃窗，裹着冷风灌入内部。
能天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扭头，望向那片破窗外的天空。
她再清楚不过，帕特里奇昂此刻就在广场上，负责安抚那些已经陷入混乱的来宾与访客。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维什戴尔却已经和牧首一路缠斗到了室外。
怎么想，情况都不会太好看啊……
“啧！”
能天使当即转身，一把扶住栏杆，作势便要从高层回廊直接跃下。
她得赶过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翻过栏杆的瞬间，一只手却猛地拽住了她的衣摆。
“……小乐姐！”
梵里妮压低声音惊呼。
她死死盯着两人面前那道从始至终都纹丝不动的身影。
与此同时轻轻拽了拽能天使，向她无声示意。
“额。”
能天使动作一顿。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把眼前的威胁给忘了。
“……”
悬在栏杆外的那条腿停了两秒，随后才慢慢收了回来。
能天使重新站稳。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薇尔丽芙身上。
从刚才开始，对方就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既没有拔铳，也没有追击。
她只是背负双手，安静地站在那里。
圣堂穹顶投下的光落在她紫色的长发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平静。
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看不出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单纯地等待。
就像一块沉默了太久的陈年老石。
让人根本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
能天使眼角微微抽动。
她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喂。”
“你到底还抓不抓我们？”
没人回答。
于是能天使重新抬起那条腿，动作放得极慢。
“我俩真要走了啊——”
她甚至还特意拖长了尾音，一边说，一边死死观察薇尔丽芙的反应。
梵里妮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
薇尔丽芙终于抬起头。
“事实上，我并没有多少把握留下你。”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
“继续在这里僵持，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是徒劳无功。”
“……”
能天使抬起的腿再次卡在半空。
她歪了歪脑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放她们走？准备等她们自己跳下去以后再开火？
还是说……
这家伙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抓她们？
能天使的脑子里瞬间冒出好几个可能性。
但没等她把这些可能性排列组合完毕，薇尔丽芙便再次开口：
“‘降生仪式’所呈现的那条朝圣之路，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我已经无法再停下脚步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那张始终保持着从容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迟疑。
“可你们不同。”
“你们能够在这场幻梦之中保持清醒，本身就意味着……”
“你们或许拥有改变那唯一未来的能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而事到如今，能够终止‘降生仪式’进程的，恐怕也只有你们。”
“……？”
哪怕是梵里妮，此刻心里都忍不住冒出一句离谱。
刚才还一副准备把她们拦下来的样子，现在突然又开始给她们指路。
这位前枢机阁下的态度，怎么跟拉特兰的天气预报一样？
拥有无限可能。
不过，还没等梵里妮细想，能天使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虽然我到现在还是没搞懂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能天使干脆利落地坐上栏杆，晃了晃腿。
同时抬起头，看向薇尔丽芙。
“算了。”
“你还是继续待在这里自说自话吧。”
“我们必须行动了。”
说着，她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笑容。
“嗯……”
“前枢机阁下，愿拉特兰护佑你！”
话音落下。
“诶？”
梵里妮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能天使拽着，一起从回廊边缘跳了下去。
“等——”
从高层回廊到大厅地面，少说也有十几米。
哪怕梵里妮反应再迟钝，这一刻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呀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惊叫声划破圣堂，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两人的身影迅速坠入下方大厅。
数息之后，慌乱的叫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薇尔丽芙耳边。
“……”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缓缓松开了始终背在身后的双手。
手指轻轻收拢，随后又慢慢舒展开。
她抬起头。
目光顺着圣堂高处那扇破碎的窗户，一路投向远方。
那里只有朦胧的城市轮廓。
或许是一座天台，又或许是某片屋顶。
“……”
薇尔丽芙沉默片刻。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说……”
“你有一位心思缜密的姐姐。”
她像在对谁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方才那番话里，究竟有多少是真心？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分辨。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放任能天使继续破坏仪式进程。
哪怕眼下的局势已经变得无比混乱，只要确保圣徒能够顺利抵达大教堂，一切或许依旧能够重新回到原本的轨道。
“降生仪式”仍然可以继续。
拉特兰的未来，也仍然可以按照她所知晓的方向发展。
可是——
薇尔丽芙缓缓抬起眼眸。
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就在刚才，那股来自远处的杀意曾经牢牢锁定过她。
冰冷，精准。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是狙击铳的瞄准线。
“……”
薇尔丽芙苦笑了一声。
“狙击点从我身上移开了啊。”
无论愿不愿意，自己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她只能继续追随那条已经铺展开来的道路，继续跟随圣徒向前。
然后，亲眼见证那所谓的“未来”。
只是……
拉特兰的未来。
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破碎的窗户仍在漏风，远处隐约传来广场上的喧嚣。
那条清晰可见的朝圣之路，似乎也正在风声之中，一点一点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