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林书烟蹲在路边，略微歪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
远处原本嘈杂的人声，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变得模糊。
街道却没有因此恢复平静。
恰恰相反。
那些诡异的反色阴影，仍在一点一点向外延伸。
沿着道路，沿着墙面。
甚至顺着建筑的边缘缓慢攀爬。
仿佛某种无形的潮水，正试图吞没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林书烟抬起眼。
她能够清晰感觉到——
梦境正在变得越来越深。
可矛盾的是，长梦最深之际，往往也正是人即将醒来的时候。
梦境的影响范围正在疯狂扩张。
而与此同时，它自身的“崩坏”速度，也在同步加快。
两种截然相反的趋势，正在这座城市里同时发生。
林书烟仰起头。
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浓重的雾气覆盖。
雾海翻涌，遮蔽了原本清晰的天际线。
没人知道这场大雾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
只知道，在那片浓雾笼罩之下——
路灯长出了光环。
树丛长出了光环。
甚至连那些原本只会在道路旁安静生长的植物，都仿佛突然获得了某种神圣启示。
接受“赐福”的生物跪伏在街道两侧，虔诚地低声祈祷。
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不过……
这些都无所谓了。
林书烟随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从地上站起身。
一小片光影恰好从头顶落下，照亮她脚边的地面。
也照出了一个略显朦胧的影子。
“……”
“嗯？”
林书烟忽然挑了挑眉。
她感受到一缕熟悉的情绪，从远处迅速靠近。
下一秒。
她转过头。
只一眼，便看见一道高速奔袭而来的绿色身影。
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以及——
那个被拖在半空中的玩意。
林书烟默默把双手重新揣进兜里，站在原地。
不到片刻。
mon3tr便拖着一道绿色残影冲到她面前，随后猛然急刹。
“博士！！”
“那台机器的目的，比我们之前猜测的还要极端！”
“什么有机物、无机物……全都被纳进了‘萨科塔’的定义里！”
mon3tr刚停下来，便立刻挥舞起自己的袖筒。
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像是在用肢体语言进行一场紧急汇报。
然而说了两句之后，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眼前的林书烟，听到这些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
“……”
mon3tr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既然博士能够站在这里，而且头顶还顶着那圈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环。
那她大概……
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
“别急，mon3tr。”
林书烟清了清嗓子，先是轻声安抚了一句。
然后，她朝mon3tr身侧扬了扬下巴。
“说正事之前，还是先把陈楠放下来吧。”
“她好像快被你玩死了。”
“诶？！”
mon3tr表情瞬间僵住，浑身不由自主地绷直。
她立刻转过身。
“……”
身后。
陈楠正仰面朝天，脸色煞白。
嘴角甚至还在往外淌口水。
看起来像是已经死过一次，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送去异世界绕了一圈。
“哇！”
mon3tr顿时慌成一片。
“陈楠你不要死啊！！”
“……”
“......还没死。”
陈楠有气无力地回答。
直到双脚重新踩上坚实的地面，她才终于感觉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扶着mon3tr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风吹干了。
林书烟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还好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能不能坚持打完boss再晕？”
“悬……”
听到这个字，林书烟便彻底放弃了继续调侃她的打算。
“行吧。”
“你先缓着。”
她转过身，将视线重新投向mon3tr，刚才的玩笑之意已经收敛。
“mon3tr对pcS主机有所了解，对吧？”
“嗯嗯！”
mon3tr毫不犹豫地点头。
“凯尔希曾经为我留下过很多阅历。”
“其中，就包括对那台主机的分析、以及更多相关的理解。”
“凯……”
林书烟刚刚开口。
声音便停住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就连刚才还趴在地上的陈楠，都在mon3tr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停止了蛄蛹。
“……”
三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街道另一端传来微弱的风声，浓雾缓缓移动。
那些长着光环的树影，在雾气中轻轻摇晃。
林书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mon3tr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而这一次，她的声音格外平静：
“博士，陈楠。”
“自从我醒来以后，大家似乎都在刻意避免在我面前提到‘凯尔希’。”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我当然知道的……”
“嗯。”
“谢谢你们。”
“……”
林书烟怔了一下。
陈楠也像个被突然提起脑袋的海豹似的，艰难地从地上挺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然后，再一次默契地看向mon3tr。
“唔，抱歉......”
陈楠强撑着身体，试图起身。
接着便脚底一滑，不偏不倚地跌进了mon3tr怀里。
“诶？”
“……”
林书烟干脆闭上了眼，抿了抿嘴。
过了两秒，才重新睁开。
很好。
她暂时忽略了被mon3tr下意识搂紧脑袋的陈楠，眉头微蹙，沉声开口：
“说回正事。”
“两位。”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就在刚才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重新复盘了一遍接下来的‘斩首’计划。”
“复盘？”
mon3tr轻轻歪头。
一边本能地抚摸着怀里那颗脑袋，一边追问：
“指的是，通过陈楠的权限接入主机，然后查找最近修改其运算逻辑的访客坐标？”
“对。”
林书烟点头，眯起眼睛。
“原本，这确实是我们最直接的办法。”
“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忘掉这个计划。”
mon3tr的动作停住。
“什么？”
林书烟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浓的雾。
“维什戴尔能替我们拖延的时间有限。”
“而且，刚才发生的事情证明，那台主机正在以远超我们预想的速度改变整个梦境。”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再按照原来的步骤慢慢查了。”
“在这段时间里……”
林书烟的目光逐渐锐利。
“我们必须先拿到另一部分关键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