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都深陷在大雾之中。
灰白色的浓雾从街道尽头一路蔓延而来，遮住了远方的建筑，也遮住了原本应该洒落在拉特兰城中的阳光。
抬起头，甚至看不见天空。
仿佛一场迟迟未至的寒潮，已经提前将整座圣城笼罩。
在安多恩的源石技艺指引下，不过十分钟，四人便顺利抵达了大教堂的正门。
原本位于城市核心区域的仪礼教堂，此刻却诡异地出现在了拉特兰最边缘的位置。
周围没有熟悉的街区。
甚至连原本应该存在的城市建筑，都被浓雾吞得一干二净。
可到了现在……
这样的异常，反倒已经无法再让众人感到惊讶。
毕竟，这场梦境已经荒诞到了连整座城市都能被重新拼接的程度。
“嗯？”
就在四人准备踏上教堂前的台阶时，阿尔图罗忽然挑了挑眉。
她看向正门。
那里，正站着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即便站在这样的大雾之中，也很难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
阿尔图罗嘴角微微扬起。
她加快脚步，率先走上台阶。
“终于来了？”
似乎听见了台阶下方传来的脚步声，埃芒加德清了清嗓子，缓缓转过身。
然而——
她才刚转过来。
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便已经贴到了自己鼻尖前。
“喂喂喂喂！！！”
埃芒加德猛地后仰。
“说话就说话，搞这么近干什么？！”
“嗯。”
阿尔图罗没有退开。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埃芒加德那明显受到惊吓的表情。
片刻后，才终于微微颔首。
“很好。”
“看来你还没有迷失。”
“……”
埃芒加德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后撤半步，顺手扶了扶自己的宽大帽檐。
紧接着，像是终于找回了属于巫妖的尊严，得意地哼哼唧唧两声。
“我猜你一定想问，为什么我能这么快赶到这里，对吧？”
“这就不得不提，我们巫妖为了节省时间而掌握的特殊异空间穿梭——”
“并不是很好奇哦。”
阿尔图罗微笑着打断。
“……”
埃芒加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神秘感，居然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往常世人第一次见到巫妖时，不是惊叹，就是震惊。
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介绍一件过时产品。
这种憋屈感，甚至比放着自己的小方块不用、硬逼着她骑驼兽去通勤还要难受。
“……”
可恶的女人。
埃芒加德在心里默默嘟囔一句。
就在她暗自郁闷的时候，后方三人终于赶了上来。
费德里科刚一停下，便皱起眉头。
他的目光从埃芒加德的帽子扫到衣着，又从衣着扫到脚边。
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随后，他干脆转向阿尔图罗。
“这位是？”
“巫妖埃芒加德。”
阿尔图罗先替他介绍。
“也是博士计划中，负责与我们接头的‘自己人’。”
说完，她又瞥了费德里科一眼。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不过，费迪。”
“你知道吗？”
“一上来就盯着陌生人不停打量，可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
“……”
如果是平时，费德里科大概会面无表情地告诉她——
审视陌生人的行为模式，是判断风险的必要程序。
但现在，他实在没有和阿尔图罗争辩的心情。
于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处理方式。
沉默。
另一边。
听完两人的交谈，安多恩却忍不住蹙起眉头。
“博士……”
这个称呼，他一路上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还有对方口中的“计划”。
似乎所有人，都在围绕着某位并未现身的执棋手行动。
安多恩不动声色地看向莫斯提马。
“这一路上，我似乎总能听见‘博士’这个称呼。”
“以及……对方为我们制定的‘计划’。”
“那究竟是什么？”
“啊……”
莫斯提马明显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稍稍靠近安多恩，压低声音：
“博士就是罗德岛的博士。”
“你只要知道，连费德里科都愿意信任她，就不用管太多了。”
安多恩一怔。
“至于那个计划嘛……”
莫斯提马顿了顿。
“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只是应约过来，负责护送你们抵达这里。”
“……”
安多恩无奈地看着她。
但最终也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连当事人都不知道，那他再问下去显然也没有意义。
“哗啦——”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机械碰撞声从旁边传来。
安多恩循声望去。
只见埃芒加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的异空间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
一个模样颇为奇特的机械造物，便稳稳落在了她脚边。
“嗡——”
机械核心微微亮起。
一圈光环悬浮在它的上方。
“……”
费德里科的眉头瞬间皱紧，视线立刻锁定了这台机械。
拟态机械自然也不甘示弱。
中央那枚菱形光源骤然亮起，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一人一机之间，空气里仿佛瞬间多出了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不要吵架哦。”
阿尔图罗依旧笑得从容。
她先看了一眼拟态机械，随后转向埃芒加德。
“感谢你能把它带过来。”
“可以预见，它在接下来的事情中……”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不断闪烁的光环上。
“可能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突然说这些干嘛。”
埃芒加德满脸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博士交代给我的事情而已。”
说着，她抱起双臂。
“总之，我答应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至于教堂里面……”
她稍稍停顿。
“我就不进去了。”
话音落下。
埃芒加德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费德里科。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阿尔图罗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身为外来的巫妖，她本就没有立场贸然踏入拉特兰最核心的仪礼场所。
更不用说……
这里还有一位“圣徒”。
以及一位在某种意义上，同样能够算作半个圣徒的阿尔图罗。
“没关系。”
阿尔图罗笑着点头。
“帮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埃芒加德愿意冒险把拟态机械送到这里，本身就已经仁至义尽。
至于后面的浑水，自然没必要再让她继续趟。
“我也留在外面好了。”
莫斯提马忽然举起手。
“里面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好歹也能有个人在外面照应。”
“你一个人……？”
安多恩微微一怔。
他看着莫斯提马，似乎想说些什么。
莫斯提马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安多恩的肩膀。
“队长。”
“事到如今，担心我也没太大意义，不是吗？”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
安多恩沉默片刻。
眉间那份凝重终于缓缓松开。
“……好。”
他重重点头。
随后转身，朝着早已在正门前等候的阿尔图罗与费德里科走去。
“队长。”
莫斯提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多恩的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答应我，等这一切结束以后……”
“去找菲亚梅塔谈谈吧。”
“时间总会冲淡恩怨。”
她顿了顿。
“而你，也恰好欠她一个真正的解释。”
“……”
安多恩站在原地。
浓雾从身旁缓缓流过。
他没有回答，最终只是重新迈开脚步。
直到那道身影，逐渐没入大教堂前方的阴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