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被pcS整合后的种族，是否仍然算是‘萨科塔’……”
“我确实并不在意。”
普瑞赛斯轻轻偏了偏头，语气依旧轻松平淡。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处值得驻足观察的荒废景区。
浓雾笼罩着四周，原本清晰的建筑轮廓早已模糊不堪。
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低头记录着某些数据。
偶尔皱起眉头，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舒展开来。
“不过，有趣的是……”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pcS似乎对这一输出结果颇为在意，甚至自主进行了许多不必要的推演。”
“它本不该拥有这种程度的自主性。”
“……”
陈楠没有接话。
事实上，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没有想过。
倘若拉特兰所信奉的“神明”，那套被称为“律法”的存在。
本质上，只是一个冰冷的系统。
那么，祂为什么还要保留人的情感？
又或者说——
所谓的保留，究竟是出于某种必要，还是系统本身出现了偏差？
陈楠想了半天，脑袋里却仍旧是一团乱麻。
她瞥了眼普瑞赛斯，又稍稍凑近林书烟，压低声音。
“咳，博士……”
“我有点没搞懂。”
“她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大堆，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
林书烟两手一摊，回答得相当坦然。
“这家伙多神经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
陈楠沉默片刻。
虽然她觉得这个评价多少有些主观，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能反驳。
至于两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普瑞赛斯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即便理性如她，脸色也还是难以察觉地黑了一瞬。
“……”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摆了摆手。
“好吧。”
那副模样，大概是终于放弃了继续和两人绕圈子的打算。
她清了清嗓子，索性开门见山。
“事实上，自pcS遗落泰拉至今，已经闲置了太久。”
“它所关联的项目早已失效，甚至连限制其运行的‘公约’，如今也已无人执行。”
普瑞赛斯说得很平静。
可随着她的叙述，陈楠却隐约意识到。
对方所谈论的东西，远比表面上听起来更加久远。
“即便将它重新投入源石项目，能够发挥的实际作用也极其有限。”
“所以？”
陈楠抬了抬眉。
她抓住对方短暂的停顿，适时追问了一句。
普瑞赛斯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隐约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所以，与其任由它继续自行发挥，不如来协助我，进行一场‘测试’。”
“当然……”
她的目光在陈楠身上停留片刻。
“还得感谢你提供的关键材料。否则，我未必会注意到这一点。”
“谁？我……？”
陈楠一愣。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逐渐垮了下来。
不是。
怎么又是自己？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另一边，林书烟却像是听懂了普瑞赛斯的暗示。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转过身。
正巧此时，mon3tr终于重新睁开眼睛。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额前的发丝略微凌乱，神情却仍旧保持着一贯的认真。
“博士，陈楠。”
mon3tr看向两人。
“情况不太好。”
“那台机器的所有接口都已经被彻底屏蔽，我没法再进行更多尝试了。”
“足够了。”
林书烟点点头。
她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
随后，她重新转向普瑞赛斯，微微眯起眼睛。
“‘测试’是吧？”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行。”
“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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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置信息同步已完成。】
【适格者名单检索中……】
【输出结果：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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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区地面正在迅速塌陷。
先是细密的裂纹沿着石板向四周蔓延，随后，整片路面骤然下沉。
建筑的地基失去支撑，墙体倾斜、断裂，砖石与金属构件接连坠入深不见底的裂隙。
轰鸣声在浓雾中层层叠叠。
灰白色的世界里，一道突兀的红光拔地而起。
那抹鲜艳的色彩穿透迷雾，沿着建筑之间的空隙向远方延伸。
竟成了这片天地间最后的亮色。
“嗡——”
低沉的机械声随之响起。
无数漆黑的机械触须从楼宇之间探出。
贯穿残破的街道，又如藤蔓般攀附上附近的建筑。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色晶簇从触须与建筑的连接处不断分离。
它们沿着墙壁、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原本静止不动的事物仿佛遭到了某种强制改写。
晶体生长的摩擦声，与机械轰鸣交织在一起。
红光每一次扫过，静止的人影脚下便会涌出细小的漆黑晶体。
它们起初只有指甲大小，转眼间便已刺穿地面，沿着鞋底与衣角疯狂生长。
整座城市，正在被某种异质的力量吞没。
“如同……”
费德里科仰起头，凝视着头顶那片深灰色的天空。
沉默良久后，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源石构成的末日。”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
“……”
塌陷产生的金属构件与砖混碎块，已经将周围彻底变成一片废墟。
安多恩正弯着腰，双手用力拽住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
“费德里科先生……帮帮忙！”
“我知道了。”
费德里科没有多问。
两人一同发力，将压在表层的金属件与碎石一点点挪开。
随着最后一块混凝土滚落，一道身姿曼妙的人影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阿尔图罗单手撑腮，安然侧躺在扭曲的吊顶支架下方。
她的衣裙沾了些灰尘，发丝也略显凌乱。
除此之外，看起来竟然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两人面色古怪的注视下，端庄地微笑起来。
“麻烦了，两位。”
“……”
费德里科看了她一眼。
眼下情况危急，他实在没有心情追究对方为什么能依旧如此悠闲。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仍在不断崩塌的城市。
“博士的计划中，从未提及‘主机暴动’这一复杂场景。”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很明显，当前情况已经脱离掌控。”
“在接到新的指示以前，我认为我们应当先让它停下来。”
安多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远处红光闪烁，机械触须横贯天际，仿佛有一头庞然巨兽正从城市的地下缓缓苏醒。
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怎么停？”
费德里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物理意义上的。”
“……”
安多恩一时无言。
“主机的所有端口都已关闭，无法再与其进行任何沟通。”
费德里科补充道。
“因此，这或许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就在这时，阿尔图罗扶着支架边缘，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随意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午后小憩。
“无论如何，我认为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回到地面上。”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费德里科。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容。
“话说回来……”
“你会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