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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第994章 荷兰人增兵-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994章 荷兰人增兵
    坤甸港务局的电报房在二楼,铁皮屋顶被日头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在往外散余热。曾阿海坐在发报机前面,后背的汗衫湿透了贴在椅背上,手指按在电键上,一下一下敲得又稳又轻。

    他在这儿干了四年。荷兰人给他发工资,每个月三十盾,够养一家三口再剩两包烟钱。但曾阿海从来没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电文是从雅加达总部发来的,荷兰文,加密格式,第三级密级。他一边抄一边翻译,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子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电报纸上,把那个词洇开了一小块。

    他抄完最后一行,把电文通读了一遍,塞进抽屉里。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泼在桌角的绿萝盆里,然后坐下来重新铺开一张白纸,从怀里摸出一支削尖的铅笔。

    两分钟后,一张巴掌大的字条被卷成比筷子还细的纸卷,塞进一支空烟管里。烟管两头用蜡封了,塞进裤兜。

    换班之前,他去了趟码头边上的公厕。蹲坑的时候,把烟管从隔板底下的缝里塞过去。隔壁蹲位伸出一只手,接了,什么话都没有。

    天亮之前,那张字条就躺在林平的手掌心里。

    字条上写得很简单:荷军从雅加达调两连兵力,预计三日后抵达坤甸,加强港口及矿区防务。番号:东印度第七营A、b连。装备:轻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四门,卡车六辆。指挥官:范德中校。

    林平看完,把字条递给坐在对面的老烟杆。老烟杆叼着旱烟袋看了两眼,把字条凑到烟袋锅子上烧了,灰烬搓进脚底下的煤渣里。

    两连。老烟杆咂吧了一下嘴,加上原来矿区那一个排的看守,坤甸那边的荷军不到三百人。两个连过来,直接翻倍了。

    赵铁柱从门口探进头来:那咋办?原计划不是下个月才动砖窑吗?

    林平没说话。他靠着窑壁坐着,右手的指甲在膝盖上划了两道,脑子里像翻书页一样过了一遍坤甸的地形。港口、矿区、砖窑、荷兰人的营房,位置、距离、巡逻路线、哨位分布……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连成一张图。两个连的增援如果到了,那张图上的红点会多一倍,原来能走通的缝隙会被堵死大半。

    他们还有三天到。林平开口了,声音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增援到了之后,砖窑那边的人数会翻倍,看守密度翻倍,巡逻路线也肯定会重排。到时候咱们再想进去,就不是翻道墙的事了。

    赵铁柱急了:那趁他们没到就动手啊!今天夜里拉队伍去,三十分钟把砖窑端了,人救出来就往北撤,让荷兰人扑个空。

    不行。老烟杆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砖窑里三百多号人,大部分脚上带着铐子,抬都要抬一半。三十分钟根本撤不完。而且咱们最近在矿区周围踩点,对面已经警觉了,换了巡逻路线。硬冲等于往枪口上撞。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钟。风从门口的破门帘子底下钻进来,把地上那撮烟灰吹散了。

    林平忽然站起来,走到窑洞最里面那面墙前。墙上用炭笔画着一幅坤甸周边的简易地图,港口的锚地、矿区的井架、砖窑的方形轮廓都用粗线标了出来。他抬手在砖窑和矿区中间的一条虚线上面画了个圈。

    这里。

    赵铁柱凑过来:这不是那条排洪沟吗?

    旱季干了大半,沟底能走人。林平的手指顺着虚线往北移动,一直移到矿区北面一片标着油棕林的区域,砖窑的人救出来之后,不往北走。往这儿走。油棕林子密,卡车进不去,步行走里面,追兵至少甩开二十分钟。

    他收回手,转过身来:计划不变。三天后增援到,咱们就在增援到的当天夜里动手。荷兰人刚到坤甸,人困马乏,营房还没安顿好,巡逻路线没交接利索,这是最乱的时候。

    赵铁柱张了张嘴,把那对面人更多了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跟着林平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这人说出来的话不轻易改。

    老烟杆。林平从墙上把炭条取下来,你今晚带两个人去油棕林踩一趟,确认沟底能不能走人,林子北面有没有出口。天亮之前回来。

    老烟杆把旱烟袋别好,转身出了门。

    铁柱,把通信组的人叫过来。林平坐回地上,从靴筒内侧掏出那张卷了好几次的烟纸,展开看了一眼。两个小圆圈的符号下面,铅笔写的字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但他记得每个字的内容。

    砖窑内有人接应。三日后子时。

    他算了一下日子。三日后,正好是增援抵达坤甸的当天。

    纸条上说三日后子时,写纸条的人提前就知道增援会在那天到?还是说……这两个消息,本来就是从同一条线路上出来的?

    他把烟纸重新卷好,塞回靴筒。

    通信组的人钻进来,三个年轻后生,手里拿着铜镜、铁丝和几面用破布染了颜色的信号旗。林平把油棕林的位置在地图上指给他们看:今晚开始练夜间反光信号。到时候砖窑那边一动手,你们三个人分三个点,用铜镜往油棕林方向打信号,给撤出来的人指路。镜子角度今晚老烟杆回来之后他会告诉你们。

    三个后生把铜镜抱在怀里,使劲点头。

    等人出去了,赵铁柱蹲在林平旁边,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林平接了,两个人对火点上,蹲在窑洞门口抽烟。

    窑厂空地上还在操练,爆破组那边又炸了一回,这次比上次响,碎砖飞得比屋顶还高,炸完之后几个后生嗷嗷叫着冲过去看效果,被老烟杆手下一个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骂骂咧咧地赶回去装第二管火药。

    赵铁柱吐了口烟,忽然冒出一句:曾阿海这个人,靠得住吧?

    林平弹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在电报房干了四年,之前上海闸北打仗的时候他捐过三个月的饷钱。咱们的人跟他接触了半年才开口。能把这消息送出来,他不会不知道后果。

    两连兵力,他说送就送出来了。赵铁柱把烟屁股在鞋底按灭,抬头看着夜空,林哥,我就是觉得……这情报来得太顺了。

    林平没接话,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低头看了赵铁柱一眼,声音平平的:顺不顺的,后天晚上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窑洞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补了一句:把那个方脸后生今天练爆破的成绩给我看一下。

    赵铁柱挠头:杨教官那边登记着,我去拿。

    林平走进窑洞,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声音。他在床铺边坐下,从靴筒里摸出那张烟纸,又看了一遍那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了,但他心里已经把每个笔画都刻了一遍。

    三日后子时。

    后天晚上。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

    窑厂外面的操练声还在继续,铜镜的反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地划过。而在遥远的爪哇海上,两艘荷兰运输舰正在夜色中劈开浪头向北行驶,船舱里装满步枪和军靴,甲板上的哨兵裹着厚呢大衣,望着北面黑沉沉的海平线。

    运输舰最底层的货舱里,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国厨工正蹲在煤堆后面,用一根烧过的火柴棍在铁皮墙内侧划了一个记号。

    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圆圈。

    他划完,用袖子抹掉,站起身去翻搅灶台上的大锅。锅里煮着土豆和咸肉,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盖住了铁皮墙上一闪而过的炭痕。

    船头劈开的浪花拍打着船壳,声音沉闷而规律。坤甸港的灯塔灯光,还要再亮两天才会出现在海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