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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第995章 避实击虚-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995章 避实击虚
    杨教官把地图铺在窑洞正中间的地面上,四角用碎砖压住。地图是手绘的,坤甸港区的泊位、仓库、铁轨和油管都用不同颜色的炭线标了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他蹲在地图边上,手里捏着一截削尖的炭条,点了点港区东南角的一个方块:三号仓库。荷兰人从雅加达调来的物资,按惯例会先在这里卸货转运。这批货里有步枪、弹药、还有两门新的山炮。

    赵铁柱凑过来,手指头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三号仓离码头不到一百米,库区外围有一道铁丝网,两个固定哨。搞这个动静小不了。

    所以不搞这个。杨教官用炭条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三号仓库绕出去,沿着一条虚线往北延伸了大约三百米,停在一个更小的方块前面,搞这里。港区北侧的后勤仓库。荷兰人的油料、柴油发电机、还有一条从仓库通往营房的输油管线。

    他把炭条放下,抬头看向坐在窑洞最里面暗处的那个人。

    林平靠着墙坐着,腿伸直了,右手搭在膝盖上。他听完杨教官的话,没立刻表态,拇指在膝盖上慢慢划了两下。

    说完整。他开口。

    杨教官推了推眼镜:两个连的增援三天后到坤甸。人到了,需要营地、需要补给、需要车辆油料。这批物资现在就在港区北库里存着,看守比三号库松得多,外围一道铁丝网,一个流动哨,夜间巡逻间隔二十五分钟。炸掉北库的油料和发电机,整个坤甸港区的供电和运力至少瘫痪四天。荷军的增援部队到了之后,没油没电,卡车开不动,电台发不了报,两连人就是一堆被困在码头上的铁皮罐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而且,北库的物资被炸之后,荷兰人一定会把兵力往港区调。到时候矿区那边的封锁就会松。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钟。赵铁柱挠着头,把地图上的两个方块来回看了好几遍,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围魏救赵?

    差不多。杨教官把炭条收起来,但比围魏救赵多一层。我们不光要把他们的兵调开,还要让他们的补给线断在这条输油管上。没油,卡车动不了,矿区那边的兵就算想增援港区也只能靠两条腿。两条腿跑五公里和卡车跑五公里,差半小时。

    林平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蹲下。他的目光没有看北库,而是沿着那条被杨教官画出来的输油管线慢慢移动,一直看到管线的终点——港区东南角的三号库。

    输油管从北库到三号库,中间经过什么?他问。

    杨教官手指点在地图中间一个标注为的小圆点上:一个增压泵站,两个人在里面值班。泵站旁边有一条检修通道,能从港区外围直接摸进去,不用翻铁丝网。

    检修通道的入口在哪儿?

    杨教官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粗布手帕,展开摊在地图旁边。手帕内侧用铅笔描了几笔简图,标出了一个箭头——箭头从港区北面的一条排水沟指向泵站外墙的通风口。

    排水沟尽头有个铁栅栏,锈得差不多了,拿撬棍能别开。通风口尺寸六十乘四十公分,瘦的人能钻进去。

    赵铁柱在旁边插嘴:钻进去之后呢?泵站里两个人,怎么对付?

    杨教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我带爆破组的人去。三个人,两个控制值班员,一个装炸药。炸药装在泵站的输油管接口处,当量不用太大,能把接口炸裂就行。油压把柴油从裂口喷出来,碰到泵站里的电路——

    他没说完,赵铁柱就懂了,吸了口凉气:整个泵站会炸。

    对。北库的油料会顺着管线往泵站方向流,泵站炸了之后管线断裂,油料倒灌回北库方向。北库本身也会着。杨教官把眼镜戴回去,看了林平一眼,整个港区断电。三号库的物资就算想转运,起吊机用不了,照明用不了,至少拖慢他们一个星期。

    林平蹲在地图边上,手指在泵站那个小圆点上按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杨教官——后者正不紧不慢地把粗布手帕叠起来塞回袖筒,动作幅度很小,但林平注意到那块手帕叠完之后比之前厚了将近一倍,像里面夹了什么东西。

    谁带队去?林平问。

    杨教官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没闪:我带。老烟杆手底下挑两个爆破最好的,一个跟我进泵站,一个在外面接应。

    你亲自去?

    泵站的电路接口位置我踩过点,别人去了找不到。

    林平看了他三秒钟,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地图上。他没有追问那块手帕里夹了什么,点了下头:今晚动手。目标港区北库输油泵站,炸管线断油。老烟杆带两个班在北库外围制造声响,把流动哨引开。赵铁柱带人在矿区东侧那条路上设卡,防止矿区的荷军往港区增援。杨教官带爆破组走排水沟进泵站。行动时间,凌晨一点。

    他把地图上的碎砖一块块拿起来摞在墙角,把地图卷了塞进怀里:今晚十二点半,各组就位。一点整,老烟杆先打响,北库方向枪响之后五分钟内泵站必须炸。炸完了所有人撤到油棕林北侧集合,天亮之前回窑厂。

    收到。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转身出去点人了。

    老烟杆叼着旱烟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杨教官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吐了口烟,掀帘子走了。

    窑洞里只剩下林平和杨教官两个人。

    杨教官正蹲在地上收拾爆破用的工具——一小卷雷管引信、半截竹管装的火药、一把铁钳。他动作很熟练,每样东西都在手里掂一下,然后塞进一个灰布背囊里。

    林平站在他身后,把卷好的地图插进后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个泵站的位置,你是什么时候踩的点?

    杨教官手里铁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背囊里塞。他头也没回:前两天带通信组去港口方向练反光信号的时候顺道看的。排水沟的盖子当时是松的。

    手帕上画的图,也是那时候画的?

    林平没有继续问。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之前侧过身,看着杨教官的后脑勺。窑洞里光线暗,杨教官那副圆框眼镜的镜片反着外面的火光,把脸上的表情遮了大半。

    杨教官。林平叫了他一声。

    杨教官回头。

    泵站炸完之后,你跟着队伍一起撤。林平的视线落在他袖口露出一角的粗布手帕上,不要单独行动。

    杨教官点了下头,把背囊的绳子抽紧,挎上了肩膀。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袖口一垂,那块手帕就滑进了袖筒深处看不见了。

    放心。他说。

    林平掀开帘子走出去。窑厂空地上正在集合队伍,赵铁柱的嗓门在夜风里传得老远。三百多号人分成了三堆,正在分发作训用的家伙什——几根撬棍、几把铁锤、十几支缴获的步枪,还有老烟杆刚从窑洞后面搬出来的两筐竹管炸药,引信一根根盘好了装在铁皮饼干盒里。

    林平站在窑洞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面前这些正在准备出发的矿工们。有人在用破布缠撬棍的手柄防滑,有人在往腰带上别铁钳,有人蹲在地上把鞋带重新系了三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旁边的人笑骂了一句老胳膊老腿,那人踢了他一脚。

    哄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又被赵铁柱的吼声压下去:列队!闭嘴!

    林平看着这一切,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靴筒内侧。那卷烟纸还在,硬硬地硌着他的指尖。

    他弯腰把鞋带系紧,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