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第1003章 反击准备-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03章 反击准备
    雨停的那天早上,林平把地图铺在了窑厂空地的碾子上。

    地图是崔大勇带来的那幅手绘版,精细到了每一条季节性河沟的宽度变化。四个角用石头压住,煤油灯搁在旁边,火苗被晨风吹得歪斜,光在图纸上晃动。

    杨教官、崔大勇、赵铁柱和老烟杆围了一圈蹲着。沈月娥站在外围,手里拿着记录本和铅笔,郑国栋在她旁边半蹲着,膝盖上摊着电台的备用频段表。

    林平的手指从地图中央的窑厂位置出发,向北移动,经过卡普阿斯矿区、三发矿区,沿着河岸线往西,停在坤甸港区那个被红圈反复涂过的方块上。他收回手,抬起头扫了一圈面前的人。

    雨季还剩不到十天。十天之后水位退下去,荷兰人的运输船能直接靠港补给了,咱们在水路上的优势就没有了。所以动手的时间窗口,就在这十天里。

    崔大勇蹲在最前面,手指压着地图边缘没说话,目光顺着林平刚才划过的路线又走了一遍,然后抬手在坤甸港区南边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补给路线的驳船转运点在这里。如果先把这个点打掉,港区和矿区之间的物资联系会中断至少四天。四天时间,够咱们把矿区外围的荷军分三批吃掉。

    杨教官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五个矿区的游击小组现在已经联动起来了。卡普阿斯那边猴子报上来的可动人数是一百二,三发那边铁牛统计的是九十。加上总部现在的三百多号人,可用兵力接近六百。对面坤甸的荷军,增援两连到位之后总数不到四百。

    但还是比咱们人少。赵铁柱插嘴,六百打四百,能打。

    战场不是校场。崔大勇的语气平平的,对面有重火力,有机枪阵地,有据点和工事。咱们这边三分之二的人枪都端不稳,雨季的丛林战术才练了不到一周。正面硬推,损失会很大。

    他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截炭条,在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如果真要打,打法只有一个。分三路。第一路从卡普阿斯河上游迂回,切断矿区东面退路,阻止荷军往港口方向收缩。第二路在矿区西边的油棕林设伏,等增援部队从港区出来之后打他们的侧翼。第三路从正面佯攻,把火力引出来之后让前两路从两翼包进去。

    他说完把炭条放在地图边缘,看着林平,等。

    林平蹲在碾子旁边,右手无意识地摩着下巴。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说:三路齐动的话,指挥怎么统一?

    杨教官举起手:两部电台,郑国栋和沈月娥各守一部。主频段发指令,备用频段收各路的实时上报。每个路口令每半小时同步一次,步调乱了就停下来重新对表。

    林平点头,看向老烟杆:炸药的情况。

    老烟杆把旱烟袋从嘴边拿开,声音嘶哑:从码头弄回来的那批炸药,加上后来联络点转运过来的,一共还有四十七箱。雷管管够。炸桥、炸路、炸油罐,按崔教官画的三个点来分配,够用两轮的。

    林平站起来,走到碾子旁边,把地图上的几块石头拿开,将整张图卷起来收进怀里。他转过身面对大家,声音不高但清楚:行。就这么定。目标:雨季结束之前,全面夺取矿区。打掉荷兰人在坤甸的控制点,把咱们手里五个矿区的游击力量合拢成一条线。

    他把地图卷轴夹在胳膊底下:崔大勇负责三路进攻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表,两天之内给我。杨教官统筹电台和联络调度,各游击小组的动员指令今晚发出。老烟杆带爆破组提前进入预设阵地埋炸药,位置由崔大勇指定。赵铁柱带总部主力在窑厂待命,收到进攻指令后按路线分头出发。

    赵铁柱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下:那我负责哪一路?

    第三路,正面佯攻。你嗓门大,带人把火力引出来之后往西撤,不恋战,把荷军的主力引到油棕林方向去。

    赵铁柱咧嘴:行,这个我拿手。

    众人陆续散了。老烟杆去清点炸药箱了,崔大勇蹲在碾子旁边的地上用炭条重新画路线图,沈月娥和郑国栋抱着电台箱往后山方向走。赵铁柱大步走向空地那头的队伍开始挑人。

    杨教官没有立刻走。他蹲在原地,手里捏着铅笔,在刚才炭画的地面上又添了几笔。林平走回来蹲到他旁边。

    有什么要单独说的?林平问。

    杨教官把铅笔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窑厂东边那排油布棚子上,雨刚停,棚顶还在往下滴水。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崔大勇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

    矿区西面的油棕林,再往西走两里地就是卡普阿斯河主河道。如果荷军的增援部队被诱进林子之后没有走预设的伏击路线,而是直接往河边撤,咱们的包围圈就会缺一个口子。

    他停了一下,用脚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弧线:那个口子如果被人从外面接应的话,整场伏击就等于白打。

    林平看着地面上那道弧线,没有说话。弧线的方向从油棕林延伸出去,经过卡普阿斯河岸边,一直通向他脑子里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个标注着驳船转运点的河湾。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从外面接应?林平问。

    杨教官从袖筒里抽出那块粗布手帕,展开摊在膝盖上。手帕内侧那幅用铅笔画的港区图还在,但在图的南端边缘,多了一个新的标注。很小的两个字,铅笔写的,笔画淡得几乎看不见。

    驳船。

    他没等林平追问,把手帕收起来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这个漏洞可以补。他说,如果在油棕林西面那两里地的河岸上提前埋伏一支小队,接到信号之后封住河岸方向,对面就算有人来接应也靠不了岸。三个人就够,配一挺轻机枪。

    你去安排。

    杨教官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走过赵铁柱的队伍旁边时,赵铁柱正在吆喝人分班,嗓门大得整个窑厂都能听见。

    林平还蹲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杨教官画出来的弧线上。弧线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干,痕迹分明,线条流畅,一笔画成没有停顿。

    他伸手在弧线的末端摸了一下。泥土潮湿柔软,指尖陷进去一小截,拔出来时沾了一层褐色的泥浆。

    弧线末端正好指向地图上那个河湾的位置。而那个河湾,在他刚才卷起地图放进怀里之前,他注意到上面有一个极小的、用针尖刺出来的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位置就在驳船转运点标注处往外偏移了两毫米的地方。

    他把指尖的泥在裤子上蹭干净了,站起来往窑洞里走。经过空地的时候,赵铁柱冲他喊了一嗓子:林哥!正面佯攻我挑八十个够不够?

    林平头也没回:一百。留二十个做预备接应。

    他掀帘子进了窑洞。煤油灯还亮着,铁皮箱锁得好好的。他蹲下来把怀里的地图卷轴放在床铺上展开,用手指摩挲了一遍河湾附近那一带纸面。

    果然。在驳船转运点西南方向约两指宽的位置,纸面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痕,像是被缝衣针轻轻扎了一下,没有穿透,只在背面留下一个凸起的点。和杨教官在地上画的那道弧线末端指向的位置几乎重合。

    林平看了很久。他把地图卷起来重新收好,推到床铺最里面,用枕头压住。

    窑洞外面赵铁柱已经开始喊口令列队了,三百多人的脚步踩在泥地上闷闷地响,像一面蒙了布的鼓。崔大勇的嗓子穿插在赵铁柱的吆喝声里,断断续续地在纠正队列间距。

    林平坐在床铺边缘,从靴筒里摸出那张烟纸展开。铅笔的痕迹已经彻底看不清了,但两个小圆圈还牢牢地留在纸面上,被他的体温和汗渍浸润过无数次之后,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轮廓依然可辨。

    他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几秒,把纸重新卷好。

    外面传来第一声集合哨,尖锐地划破雨后的空气。紧接着是几百双脚同时靠拢的闷响,厚实得像一道墙。

    林平站起来,掀帘子走了出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被雨水泡烂的窑厂地面上,泥浆表面反着一层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