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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第1009章 寻找突破-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09章 寻找突破
    入夜之后,矿区中央区域的空地上点了三堆火,火光把杨教官摊在桌面上的地图照得清清楚楚。这张图和之前那张不同,比例尺更小,覆盖的范围从卡普阿斯河一直延伸到出海口,海岸线上标了两个红色的叉。

    杨教官的炭条点在第一个叉上,是河道入海口往南大约五海里的一处标注:荷兰人的补给船不走坤甸港区了。港区北库被炸之后,燃油补给改走水路,从海上直接进卡普阿斯河口。每条船装燃油、弹药和食品,每周两趟,从泗水港发出来。三天前到的上一批,你们有谁见过?

    赵铁柱挠了挠头:见过。就是上次退回去之后停在河湾那几艘机动船后面那艘大平底驳船,吃水很深,柴油味儿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

    杨教官点了下头:对。那艘就是补给船。如果能把这一条线掐断,河湾里等着的那些船就成了没油的铁壳子,连开回港口的力气都没有。

    林平蹲在地图边缘,把杨教官画的两个红叉之间的距离用目测比了一下。第二个叉在更南面的海域,离岸大约二十海里,标注的字很小,他凑近了才看清:备用航线。

    他们还有备用航线?

    情报里提到了,船队如果发现河口有封锁,会改道从南面一个废弃的小渔港卸货,走陆路绕进坤甸。但那一段路地形差,中间要过一段沼泽,车进去就陷。所以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那条线。杨教官抬眼看着林平,所以主航线的补给船就是咱们的目标。打掉两艘,荷军的补给中断至少半个月。半个月时间,矿区这边的局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铁柱皱着眉插嘴:咱们都是旱鸭子,海上怎么打?船都站不稳。

    杨教官从地图底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用铅笔画了一艘船的侧视图和俯视图,标注了吃水线、轮机舱位置和船体薄弱处。不跳帮,不登船。用炸药。提前在补给船必经的航道上布设水雷,等船经过的时候引爆。

    他把图纸推到林平面前:老烟杆手里那批新型引信,防水性能比上一批好,装在炸药筒里用油布缠紧,可以在水里泡三天不失效。用浮标定位,引线拉到岸边,等目标船经过时引爆。只要炸在轮机舱的位置,船就瘫痪了。

    林平盯着图纸上那艘船的轮机舱位置看了很长时间。图纸画得很细,舱室位置标注了尺寸和钢板的厚度,连排烟管道的走向都用虚线勾出来了。他抬头看了杨教官一眼——后者正等着他开口,表情很平,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没有和他对视。

    这艘船的型号和结构,你从哪儿拿到的?

    杨教官从袖筒里抽出那块粗布手帕摊在桌上,用铅笔指着上面一行极小的数字:香港那边的电文里夹带的,船型编码和对应的结构参数。荷兰人在这一带用的补给船就是这一款,通用图纸,在香港港务局那边有过备案。

    林平的目光在手帕上的那行数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

    需要多少人出海?

    杨教官把手帕收回袖筒,竖起三根手指:三艘小型木船,每船六到八人,沿卡普阿斯河顺流出海。一艘负责布雷,一艘负责观察和引爆,一艘负责接应和撤退。船上的人不用会水,只要会划桨、会看浮标、会拉引信。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呲牙:这三艘船从哪儿来?矿区一条渔船都没有。

    矿区北面那条被废弃的水道里,我前天去看过,沉了三条旧木船在岸边,船底没烂透,修补一下能浮起来。老烟杆手下有人会补船。杨教官说着从地图旁边拿起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截船板样本,木质发黑但捏着不松散,试过了,木头还硬,补上油灰和麻丝,下海没问题。

    赵铁柱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旁边一直蹲着没说话的老烟杆。老烟杆接过来用拇指掐了一下船板表面,掐出一道浅印,收回去之后又弹了回来。他把船板还给杨教官,闷声说了句:能用。补三天就能下水。

    林平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把整张图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河口沿着河道往上游移动,经过矿区北面那条被放弃的通道,经过机修间和堆放场的废弃位置,最后落回中央区域外围的工事线上。杨教官和赵铁柱两人都蹲在原地等着他。

    海上这条线一旦开了,矿区这边的兵力怎么分配?他问。

    杨教官开口:不额外抽人。从崔大勇的预备梯队里抽十八个人,每船六个,水性的不需要,肯学划桨就成。矿区防线的总兵力不会因为这件事少一个人。

    林平看着地面上那道从河道通向海口的弧线:好。海上突袭由杨教官统一安排。旧船的修补、炸药的防水包装、航线的踩点,三天之内全部完成。三天之后你带船出海。

    杨教官站起来,把桌子上的地图卷了塞进怀里。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手扶在门框上侧过头来:那个人……布水雷的人,我亲自上船。

    林平看着他扶着门框的侧影,没有立刻回答。门框外面的火光把杨教官的半张脸映成了暖黄色,另半张脸留在阴影里,眼镜的一条腿反着光,闪闪地亮了一下。

    林平说。

    杨教官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从外面透进来的火光在桌面斜斜地划了一道橙色的光带。

    赵铁柱和老烟杆也陆续走了,空地上今晚最后一轮操练的口令声从门缝里钻进来,断断续续的。赵铁柱走出去的时候又折回来,探头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林哥,杨教官这么熟船上的东西,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平站在桌边,正把桌上散落的铅笔一根根捡起来放回铁盒里。听到赵铁柱的问话,他的手没有停:来窑厂之前,他在广州那边的码头干过。

    赵铁柱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脚步声远去了。

    林平把最后一根铅笔放进铁盒里,合上盖子。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陈默发来的那张电文,又看了一遍。电文上说新加坡方向船队已出港,预计十六日抵卡普阿斯河口。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六月十四日。明天是十五日。后天,船队就该到了。

    他把电文收好,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走出去。空地上的火堆还在烧,有人裹着毯子靠在工事后面打瞌睡,有人蹲在火边擦枪油。矿区中央区域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传来换哨时轻微的脚步声和枪托碰在墙上的磕碰声。

    他穿过空地走到北面围墙边上,站到墙根下往外看了一眼。卡普阿斯河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河面上有一层薄雾正在从水面上浮起来,贴着河岸的树影缓缓移动。

    河湾方向的夜色里,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灯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像是有人在船上点了一盏被遮住了大半的油灯,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林平靠墙站了一会儿,等那点灯光没有再亮起来,才转身往回走。

    他经过通讯室门口时,里面的灯还亮着,沈月娥正趴在桌前用电报键盘抄收着什么,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门口一眼,冲林平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抄。

    林平没有停下,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了。走进门之前他侧头看了一眼东面的方向,矿区中央区域外围那些被加固过的工事在夜色里轮廓分明,沙包和木板垒成的掩体一段段连起来,像是给这片区域镶了一圈暗灰色的边框。

    杨教官住的房间灯已经熄了。里面的漆黑一片,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那块粗布手帕今晚应该安安静静地叠在他的袖筒里,或者枕头底下,或者某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林平收回视线,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从里面关上了。闩子插进扣环里时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