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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第1012章 荷兰海上封锁-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12章 荷兰海上封锁
    第二趟出海回来,杨教官的脸色就没好过。

    船队刚进北面水道,他就从船尾跳下来,踩着泥岸快步走进通讯室,把自己关在里面待了将近二十分钟。门缝里透出来断断续续的电台信号调试声,嗒嗒嗒的,节奏短而密,敲完之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林平站在通讯室门外等了五分钟,门开了。杨教官站在门里面,手里捏着一张刚抄完的电报纸,纸边还微微卷着,像是刚从电报机上撕下来的。

    荷兰人派了炮艇。他把电报纸递过来,昨天被咱们打掉运输船之后,坤甸港区那艘武装货轮今天早上多带了两条炮艇,现在在卡普阿斯河口附近来回巡逻,封锁了整个出海航道。

    林平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很清楚,沈月娥的笔迹,译完之后用正楷誊了一遍:炮艇两艘,每艘装四十七毫米速射炮一门,轻重机枪各两挺,航速约二十节。巡逻范围覆盖河口至外海五海里。

    他把电报纸折好收起来,没有立刻说话。两个人站在通讯室门口,隔着两步的距离沉默了几秒。空地上正在卸物资的人还在忙活,柴油机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有人把从海上捞回来的第二箱罐头搬上岸,盖子没封严了,漏出来的肉汁滴在煤灰地上被太阳一晒就干了。

    两条炮艇,加上那艘货轮,出海航道封死了。林平说。

    不是封死。杨教官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是咱们的船出不了河口。改装船吃水浅、速度快,但钢板扛不住速射炮。二十节的航速追上我们也不需要多久。一旦在开阔海面上被堵住,三艘改装船不够人家一艘炮艇打的。

    他顿了顿,把眼镜重新戴好:水上游击队在河口外的活动暂停。船撤回内河,沿着卡普阿斯河上游方向走,靠近矿区北面的那片河段,荷兰人的炮艇开不进内河,吃水太深。

    林平转身朝河边走了几步,站在北面水道的岸边上往下看。六艘改装船停在浅水里,船底擦着河底的泥沙,船舷上焊的铁板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锈斑,船头的机枪用油布裹着,枪口朝上。船上的人正在卸最后一批物资,有人跳进水里用肩膀扛着船帮往上推,有人在往船底塞木楔子防止船身歪斜。

    内河作战有没有胜算?他问身后走过来的杨教官。

    炮艇进不来,但荷兰人的小快艇能进来。杨教官蹲在岸边用手指蘸了一下河水尝了尝,如果他们把炮艇上的小艇放下来顺着内河追,那就会变成咱们跟他们比谁更熟这片水道。咱们的人在这条河上打了半辈子鱼,比他们熟。

    他说着从袖筒里抽出那块粗布手帕,这次没有展开,而是捏在手里搓了两下,像是在理顺布料上的褶皱。他的动作很随意,但林平注意到他搓到第三下的时候,大拇指在手帕边缘某个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搓。

    炮艇在外海的巡逻不会一直持续。杨教官把手帕塞回袖子里站起来,燃油消耗大,炮艇又不能从坤甸港区直接补油,他们要维持封锁最多一个星期就会撤回去补给。这一个星期内,水上游击队就在内河休整、保养船只、补充弹药和燃油。

    他看了林平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一个星期之后荷兰人的炮艇回港补给的时候,就是咱们重新出海的机会。

    林平点了下头:听你的。明天天亮之前把六条船全部转移到矿区北面上游那片河湾里藏起来。船头架树枝和芭蕉叶做伪装,从河面上看不出来。他说完转身往矿区中央走,走了两步回头加了一句,多留几组观察哨在河口和河岸两侧。荷兰人如果放小艇追进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杨教官站在岸边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天亮之前,六条改装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面水道。柴油机全部熄火,每条船上四个人用长竹篙撑河底把船往上游方向送,船身贴着河岸的树影移动,竹篙入水时只带起来轻微的哗啦声。到了上游那片被红树林和垂藤完全遮住的河湾,船靠岸停下来,船上的人跳进水里把船头往岸上拽,然后有人从岸上砍下来的芭蕉叶和棕榈枝条被一捆一捆地覆盖在船身上。不到一个时辰,六条船就完全融进了河岸的绿色里,从河面上看过去只剩下一片连绵的灌木丛。

    矿区中央区域的气氛也变了。外围的工事加固工程提速了一倍,崔大勇带着人在围墙缺口处用铁丝网和沙袋垒了双层掩体,机枪位挖了三个交叉射界,巷道拐角堆了石墙和铁桶做阻隔。赵铁柱把守备轮换调整成了四班倒,每班在岗时间缩短,保证人轮流休息。老烟杆带着爆破组在矿区外围三条通道上重新埋了炸药,这一次埋得比上一回更深更密。

    杨教官在第二天傍晚把一份新的海图放在林平桌上。海图上用铅笔标出了河口到内河之间所有的大小支流和河汊,有些细得在地图上只有一条虚线,旁边标注了水深和通行条件。

    如果荷兰人的小艇追进来,杨教官的铅笔点着图上几条虚线勾出的支流,有两条路能绕到他们后面去。一条从北面油棕林边缘拐进去,绕到荷兰人小艇的侧后方。另一条是从这片红树林中间的窄水道穿过去,出来之后正好在河口的上游位置,堵住他们撤退的路。但第二条水道只有涨潮的时候能走,枯水期过不去。

    林平站在桌边看着那张图。杨教官用铅笔在两条虚线旁边各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指向的位置正好是河口方向那片开阔水域的背面。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目光从图纸上移到杨教官的脸上。

    这片红树林里的水道你走过没有?

    杨教官把铅笔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走过一次。昨天下午自己去踩的点。窄的地方船身要侧过来才能过,但水深够。

    林平看着他的镜片,里面的反光被煤油灯的光晕挡住了,看不清眼神。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矿区上空很安静。荷兰人没有发动新的进攻,河面上也没有炮艇的动静,连之前停在河湾处的那几艘机动船也不见了踪迹。但矿区的观察哨报告说东面河道拐弯处有探照灯的光扫过河面,时间很短,照了几秒就熄了。

    林平站在中央区域的围墙根下,面朝河道方向。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水腥气和芭蕉叶被碾压过的青涩气息。他站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在围墙根下的煤灰里有一个细小的凹陷,看形状像是被人用鞋尖碾出来的一个半圆。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陷的边缘,泥土已经被踩实了,表面干了,裂开了几道浅纹,说明这个痕迹已经存在了至少一整天。

    他站起来,把手指上的灰拍干净,转身穿过空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闩上门之后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从靴筒里摸出那张烟纸展开。两个小圆圈的印记还在,但纸面本身已经开始发软了,被他反复摩挲了太多遍,边缘有些起毛。

    他把烟纸重新卷好,没有塞回靴筒,而是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放着。然后他躺到床铺上,闭上眼睛,听着矿区外面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河湾里那六条被芭蕉叶盖住的改装船正在被水波轻轻摇着。树影密不透风地把它们藏在了河岸的阴影里,从外面看不见一点船体的轮廓。只有一艘船尾的舵板上,那块被水流冲刷了一整天的粗布手帕碎片还夹在木板缝隙里,白底上那层暗色的轮廓已经被泡得发淡了,但夹层的边缘露出一角纸质的硬边,在水面反射的微光里反了一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