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麦肯锡
季青坐在林深旁边,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连夜整理的迅雷现有架构图和未来集团化的初步设想。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用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
车停在建国门外大街的一栋写字楼前。麦肯锡北京分公司在这栋楼里租了整整三层。
会议室在二十三层,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的延长线。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灰白,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把长会议桌照得明亮。
麦肯锡的人已经先到了。站在门口迎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三件套,袖扣是低调的银灰色。
他叫托马斯·布莱克,高级合伙人,负责大中华区金融服务和科技业务已有十二年。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岁出头、身材瘦高的欧洲人,浅金色头发,淡蓝色眼睛,薄嘴唇微微抿着。这是此次会议的资深合伙人,来自瑞士,专精于企业架构重组和跨境业务治理,英文名字叫汉斯·韦伯。
“林先生,欢迎。”托马斯·布莱克迎上前,笑容标准而温暖,中文发音出乎意料地标准,“久仰迅雷科技的发展速度,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交流。”
林深和他握手:“布莱克先生客气了。谢谢您安排这次会面。”
双方落座。林深这边,翻译小周坐在他右手边稍后的位置,是个三十出头的职业口译员,之前合作过几次,专业且不抢话。
张晨坐在林深左侧,摊开会议纪要本。
季青坐在张晨旁边,电脑已经合上。
金杜的那位高级合伙人姓陈,五十多岁,公司法领域深耕二十余年,此刻正和对面麦肯锡的法务顾问交换名片。
麦肯锡的阵仗不小。除了布莱克和韦伯,还有一位项目经理,三十岁左右,姓孙,北大本科、沃顿mbA,简历上写着主导过三家本土科技企业的集团化重组。另有两位咨询顾问,很年轻,负责记录和数据分析。
寒暄过后,韦伯开口了。他说的是德语,声音低沉平稳。旁边一个年轻的女性翻译立刻译成中文:“韦伯先生非常荣幸能与林先生会面。
他了解到迅雷科技从创立至今仅两年时间,业务规模和增长速度在近几年国内互联网初创企业中极为罕见。他本人一直关注中国互联网领域的新兴力量,这次特意调整了欧洲的行程前来参会。”
林深听完翻译,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韦伯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布莱克。
布莱克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麦肯锡。
从1926年芝加哥创立讲到1985年进入中国,从服务过的全球五百强企业名单讲到近年来在亚太区主导的几个着名重组案。
Ibm转型、西门子医疗分拆、三星集团的治理结构优化。
他点到即止,没有过度渲染,但每一个案例的分量都足够沉。
翻译小周几乎同步译出,中英文切换流畅。
林深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会议桌边缘,没有记录,也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在布莱克和投影屏幕上切换,偶尔会落在韦伯脸上,但很快就移开。
布莱克介绍完,轮到韦伯。他这次用英文,带有明显的瑞士德语口音,句子结构严谨,几乎没有废话。
“我本人在麦肯锡工作十八年。过去十年专注于跨国企业的治理架构设计和集团化重组。
主导过的项目包括:瑞士历峰集团旗下奢侈品业务板块的独立分拆及全球品牌整合;
德国西门子医疗器械部门的法人实体重构,涉及六个司法管辖区;
日本索尼公司消费电子业务与娱乐业务的资产隔离与税务优化。
此外,也为三家欧洲家族企业设计过完整的代际传承和资产隔离方案。”
他说完这串介绍,顿了顿,看向林深:“林先生的迅雷科技,目前尚处于成长期,但业务架构的复杂性和对未来扩张的预见性,已经超出了许多同等规模企业的认知范围。这也是我愿意调整行程、亲自参与这个项目的原因。”
翻译译完这段话,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深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受宠若惊或倨傲的表情,只是很平淡地说:“韦伯先生的经验正是我们需要的。感谢您的时间。”
布莱克和韦伯交换了一个眼神。项目不难,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创始人,确实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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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五分钟。重新落座后,会议进入实质阶段。
季青打开电脑,将一份简洁的项目需求纲要投影到屏幕上。
她的表述和她的思维一样干净:第一,将迅雷科技目前三大核心业务板块——迅雷下载器、狐狸空间、LIN888导航站——分别注册为独立法人子公司;
第二,未来孵化的新业务同样以独立子公司形式运营;
第三,各子公司之间在工商注册、股权结构、法人治理上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不存在母子公司或相互持股关系;
第四,集团总部以虚拟平台形式存在,对各子公司行使战略协调、核心资源配置、重大决策审批职能,但不作为法律上的控股主体。
她讲完,会议室再次安静。
韦伯盯着屏幕,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托马斯·布莱克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专业:“林先生,季女士,从纯技术角度讲,您的要求并不复杂。
通过在不同司法管辖区注册独立法人、设计适当的股权代持或信托架构、严格切割业务往来和资金路径,完全可以实现在法律层面各实体互不关联、但实际控制权高度统一的目标。”
他顿了顿:“这是标准的企业治理与风险隔离方案,麦肯锡在全球范围内有成熟的方法论和执行经验。我们有信心在六到八个月内完成从架构设计到落地执行的全流程。”
林深听完翻译,没有立刻回应。他转向韦伯。
韦伯微微颔首,用他那带着口音的英文说:“布莱克先生说得对,技术上不复杂。但我想问林先生一个问题。”
“请讲。”
“您要求的法律上完全隔离,是基于对现阶段政策与市场环境的判断,还是对更长远、更具不确定性的风险的预判?”韦伯的蓝眼睛看着林深,语气平静,“这个问题会影响到架构的弹性设计和未来调整的预留空间。”
会议室安静了。翻译译完,季青的目光也落在林深身上。
林深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