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壹号的包厢在二楼，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流。
林深到的时候，周猎头已经在了。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一件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很儒雅，没有那种华尔街精英的凌厉感。
周猎头站起来迎他，两人握手。
“林总，来，介绍一下——程澈，程先生。程先生，这位就是林深，林总，迅雷科技的创始人。”
林深看向程澈，伸出手。程澈也站起来，握手的力度适中，不轻不重，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林深捕捉到一点细微的东西。不是惊讶，是审视。那种“这么年轻”之后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程先生，久仰。”林深说。
“林总客气了。”程澈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周总和我提起您的时候，我还有些意外，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林深笑了笑：“年纪小，做事的时间就多，不算坏事。”
程澈也笑了，点点头，没再多说。
三个人落座。服务员拿来菜单，周猎头让给客人，程澈推让了一下，最后还是林深做主，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叮嘱不要酒，上好的龙井就行。
等菜的工夫，三个人开始闲聊。
周猎头先开口：“程先生，北京的冬天还习惯吧？我记得您是南方人？”
“杭州的。”程澈说，“冬天还行，比芝加哥好多了。那边冬天零下二十度是常事，雪能下到腰那么深。”
林深接话：“芝加哥大学那边，冬天是不是特别难熬？我听人说那边风大，外号叫‘风城’。”
程澈点点头：“风确实大，从密歇根湖上直接刮过来，冷得刺骨。不过学校里的建筑都有地下通道连着，大部分时间不用在外面走。这个设计很人性化，当年建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
“默顿教授当年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也走地下通道？”林深问。
程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您还知道这个？对，默顿教授办公室在社会科学研究楼，去教室确实要走一段地下通道。
我有次碰见他，两个人一块儿走了一段，聊了几句。他那时候刚得了诺奖没几年，人很谦和，没什么架子。”
“他讲课怎么样？我是外行，纯粹好奇。”
程澈想了想：“很清晰。他那种人，脑子里装着整个体系，讲出来的东西是成系统的，不是零散的知识点。他上课从来不看讲义，就在黑板上一行一行推公式，推到最后，你会发现一开始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白灼芥兰，一盅老火汤，还有一份炒饭。三个人动筷子，话题从芝加哥转到北京。
“程先生回国这两年，主要在做什么？”周猎头问。
程澈夹了一筷子芥兰，慢慢嚼完，才说：“休息。在德意志那几年，神经一直绷着，每天盯着模型，盯着数据，盯着各个部门的头寸。
辞职之后就想彻底放空一段时间。去了几个地方，云南、西藏、新疆，走了走。”
“西藏去了哪儿？”林深问。
“林芝。三四月份，桃花开的时候。那个地方，怎么说呢……和在华尔街、在法兰克福完全是两个世界。每天起来就是看雪山，看桃花，看云。手机经常没信号，正好。”
林深点点头：“我去过稻城亚丁，也是那种感觉。在那地方待着，你会觉得以前焦虑的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程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您也去过？”
“前几年暑假，和家里人一起。”林深说，“那时候还没创业，时间多。”
程澈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林深感觉到他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淡了一些。
聊完西藏，话题又转到北京的生活。程澈说他在北京住得不远，就在朝阳公园旁边，平时没什么事就去公园跑步。林深问他对北京的感觉，他说挺好，比上海更接地气，虽然干燥，但习惯了也还行。
周猎头插话问他对北京冬天的雾霾怎么看，他笑笑说，芝加哥冬天也有雾霾，工业城市嘛，都差不多。
聊到一点多，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撤掉盘子，上了一壶龙井。周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
“程先生，林总，你们聊着，我去打个电话，有点事。”他冲林深使了个眼色，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程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林深，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可以开始了。
林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程先生，您是专业人士，我也不跟您绕圈子。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搭建完整风控体系的人，从零开始。您愿意听我讲讲我这边的情况吗？”
程澈点点头：“请讲。”
林深没有讲迅雷，没有讲狐狸空间，没有讲那些互联网业务。
他从头开始讲他那个还只有雏形的资本平台。他讲了他对未来三到五年的判断，讲了他对资本市场周期的一些看法，讲了他需要的风控体系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是那种跟在交易后面跑的事后风控，是能前置到决策层面的体系。
程澈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深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林深讲完，看着他。
程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总，您刚才说的，有几个问题我想确认一下。”
第一个问题：“您刚才提到前置风控，那在您设想里，风控应该在投资决策流程的哪个节点介入？是提供评估报告供参考，还是拥有一票否决权？”
第二个问题：“您对风险的定义是什么？是波动率，是最大回撤，还是极端情况下的生存概率？不同的定义，模型的构建方向完全不同。”
第三个问题：“您刚才说对资本市场周期有自己的判断，如果这个判断和风控模型的结论冲突，听谁的？”
第四个问题：“您目前的资金规模、预期年化收益率、最大可接受回撤、杠杆使用上限，有没有具体数字？”
第五个问题：“您打算给我多大权限？是只负责模型搭建和日常监控，还是能参与核心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