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听
林深听完这五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程澈的眼睛,那眼镜片后面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没有那种急于表现自己的急切,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是一个在听、在想、在判断的人。
林深开始回答。
有些问题他给了具体答案,比如资金规模、预期收益率、回撤上限——这些数字他脑子里有数。
有些问题他给了模糊但诚实的答案,比如风控的权限、与决策层的关系——他说了实话:还在摸索,需要一起磨合。
程澈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不是关于业务的,是关于人的。
“林总,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您问。”
“您今年……多大了?”
林深笑了笑:“十八。”
程澈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我女儿今年十二。上初一。”
林深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但也没问。
程澈继续说:“她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她写,想当科学家。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科学家可以研究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
他顿了顿:“后来我问她,科学家研究出来的东西,能做什么用?她说不知道,但她觉得研究本身就有意思。”
林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当时想,这孩子比我强。她做事是因为事情本身有意思,不是为了有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总,我今天来之前,看过一些关于您和迅雷的资料。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两年时间做到这个规模,背后得有多少人?得有多少资源?周总说您是白手起家,我没全信。”
他看着林深:“但今天见面聊下来,我信了一半。”
林深问:“为什么是一半?”
程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因为另一半需要时间来验证。一个人的能力可以伪装,眼光可以伪装,但能不能走远,时间说了算。”
林深点点头,没有反驳。
“那您现在愿意继续聊吗?”他问。
程澈想了想:“聊。为什么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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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人聊得更深了。
程澈开始讲他这些年做风控的一些体会,不是理论,是案例。
他讲了一个德意志银行的客户,一个欧洲家族办公室,杠杆加得太高,被他的模型提前三个月预警,客户不信,结果三个月后爆仓,差点把整个家族搭进去。
他讲了一个对冲基金,策略做得很漂亮,但没考虑流动性风险,结果市场一波动,想跑跑不出来,最后清盘。
他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炫耀,没有惋惜,就是陈述。
但林深听得出来,这些都是他亲手经历的事,每一个案例背后,都有他当时的判断和决策。
林深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他不懂风控的专业细节,那些模型、算法、参数,他听不懂。
但他能听懂别的东西。
程澈讲案例的时候,眼神是定的。不是那种背书式的定,是回忆时的定,他在脑子里重新过那些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还在。这说明这些事他真做过,不是纸上谈兵。
程澈提到风险的时候,用词很克制。“谨慎”、“关注”、“提醒”、“建议”,但是没有那种夸张的“警惕!危险!”,也没有那种轻飘飘的“没事”。
这是一种长期和风险打交道养成的语言习惯,不说满,不托底,但每个词都有分量。
程澈听林深提问的时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你不懂”。
他听完,会想一想,然后用更简单的话重新讲一遍。这不是在讨好,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听懂了。
林深心里有了数。
聊到快三点,茶换了两道。包厢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些,窗外的车流依旧。
程澈放下茶杯,看着林深。
“林总,我有个问题想当面问您。”
“您说。”
“您刚才和我聊了快两个小时,您问我的问题,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大部分时候,您在听。您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还是真的不需要问那么多?”
林深想了想,说:“我需要问的都问了。”
程澈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不懂风控的细节。您讲的模型、算法、参数,我听得懂术语,但做不出来。所以我问细节没有意义。我需要问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
“您面对风险的姿态。是躲,是扛,是对冲,是赌一把。这个东西,听案例能听出来,看表情能看出来,听您怎么评价别人的失败能听出来。我刚才听了一下午,我想我知道了。”
程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林总,您这个听法,比那些问细节的还累人。”
林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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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程澈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林总,您的条件我听了,我的情况您也了解了。接下来,我想听听您具体打算怎么合作。”
林深坐直了一点。
“程先生,我不和您画饼。我不跟您说我们公司以后会成为什么,不跟您说您加入之后能分到多少期权,那些东西太虚。我跟您说现在。”
程澈点头,等他继续。
“基础薪金,和您在外资行持平,上下浮动不超过百分之五。这个周总会给您具体数字,您自己评估。”
“工作地点,初期在北京,以后可能会有一部分时间在香港。出差的频次,由您定,不强求。”
“权限方面,我刚才说了,还在摸索。但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在您负责的领域,您说的话,分量最重。不是之一,是最重。”
程澈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深顿了顿,然后说:“接下来就是项目收益分红。”
程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深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了大约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