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颖一看了看表。“今天差不多了。林深，你留一下。”
两个研究生收拾东西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深和钱颖一。钱颖一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深。
“小林，你这段时间，课没怎么上，作业也没交。但上周的期中考试，你考了满分。”
林深没说话。
“数学系的考试我不清楚，经济系的卷子，我出的。最后那道大题，我本意是让研究生做的。你答了，答得比他们还好。”
“那道题用到了博弈论的知识。我高中的时候看过一些。”
钱颖一看着他。“你看过什么？”
林深想了想。“冯·诺依曼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还有一些论文。”
钱颖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冯·诺依曼那本书，很多博士生都读不下来。你高中就看完了？”
“没看完。看了一部分。”
钱颖一没再追问，站起来。“行了，回去吧。下周把论文看了，我们接着聊。”
林深也站起来，把书包背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橘红色。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图书馆，经过大礼堂，经过那排银杏树。
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轮子碾过叶子，沙沙响。
回到照澜院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光晕在玻璃上糊成一团。
照澜院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骑自行车经过的，车铃响两声就远了。他沿着路慢慢走，走到小广场边上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他。
“林深！”
他转过头，看见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木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袋子，旁边那个——
宋俊豪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冲他笑。
“你怎么在这儿？”林深走过去。
“来找木易拿点东西。你呢？”
“住这边。”
宋俊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住这边？教师公寓？”
林深点点头。
宋俊豪看着他，没多问。木易在旁边也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他看了宋俊豪一眼，又看了林深一眼。
“你们认识？”
“认识。老朋友了。”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转向木易，“你呢？你怎么认识他的？”
“去年初在驾校认识的。”
宋俊豪笑了。“行，都是自己人。”他看了看表，又把目光转向林深。“还没吃饭吧？走，聚聚。木易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馆子，川菜，味道不错。”
林深想了想。“行。”
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外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木易走在中间，宋俊豪和林深一左一右。风不大，但凉，宋俊豪把皮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林深，你这两个月跑哪儿去了？开学就没见你人影。”宋俊豪边走边问。
“有点事，请了假。”
宋俊豪点点头，没追问。“你倒是清闲。我这学期忙死了，经管的课又多又杂，期中考试差点没把我烤糊。”
木易在旁边笑。“你还会怕考试？”
“怕。怎么不怕。你以为我是他？”他朝林深努了努嘴，“七百五的主，我能比吗？”
木易摇了摇头。“行，当我没问。”
三个人走到东门附近，木易指着前面一排小店。“就那儿，叫‘蜀香园’，上个月刚开的。”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水煮鱼”“回锅肉”的字样。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店里坐了四五桌，有人在划拳，有人低头吃面，有人端着酒杯聊天。
木易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三个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宋俊豪接过菜单，翻了翻。“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再来个酸辣汤。够不够？”他抬头看林深和木易。
“够了。”
林深点头。
宋俊豪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要了几瓶啤酒。服务员先上了茶，三个人端着茶杯暖手。
木易先开口。“林深，你最近在跟杨教授做什么？”
“看论文。他让我读一篇关于调和分析的，下周讨论。”
木易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杨教授的课我旁听过，讲得太快，我跟不上。你听得懂？”
“还行。有些地方也要想很久。”
宋俊豪在旁边插话。“你们聊的这些东西，我一个都听不懂。”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我就知道经管那点东西，还学不明白。”
“你学不明白，考试怎么过的？”
“背的。考完就忘。”
林深笑了。
菜上来了。水煮鱼红油翻滚，上面铺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香气扑鼻。回锅肉的肉片切得薄，灯盏窝卷得漂亮。麻婆豆腐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宋俊豪给三个人倒上啤酒，举起杯。
“来，先走一个。”
三个人碰了一下。宋俊豪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嚼了两下，嘶了一声。
“辣。但是爽。”
木易吃了一口回锅肉，点点头。“味道还行，比食堂强。”
宋俊豪又喝了一口酒，看着林深。“林深，你那个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行。稳步发展。”
“稳步发展就行。别像网上那些公司，今天冒出来明天就没了。”他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放在米饭上拌了拌。“我前段时间看新闻，说你们那个蜜蜂视频，日活好几百万了。”
林深点头。“六百多万。”
宋俊豪筷子停了一下。“六百多万？”他看着林深，“你这叫还行？”
木易在旁边也抬起头，看着林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深端起酒杯。“运气好。”
宋俊豪摇摇头。“你每次都说是运气。”他也端起杯，跟林深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行，运气就运气。反正我信了。”
木易在旁边，没插话，低头吃菜。
宋俊豪又倒了一杯酒，转向木易。“你们文学院的课，是不是特别轻松？”
木易抬起头。“不轻松。要读的东西太多了。上周光是古代文学就发了三十几页的材料，还没读完。”
宋俊豪笑了。“三十几页就喊多？我们经管一周要看一百多页案例。”
“你们那是看，我们是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