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没接话，继续翻那本资料汇编。她翻到一页关于九十年代末高校学生思想状况的调查报告，停下来，看了好几遍，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周蒙不会想这些。但她的环境是这样的。”
张璇在黑暗里说：“蜜蜜，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议论你。今天我在食堂听见几个男生在说你，说你长得漂亮，演得好，还有人说要追你。”
杨蜜笑了一下，没抬头。
张小斐说：“岂止是男生。我今天在排练厅，听见几个女生也在说你。说什么资源好、运气好，酸溜溜的。”
袁姗姗翻了个身。“酸什么酸，蜜蜜的资源是自己挣来的。王昭君试镜那么多人，怎么就蜜蜜上了？是人家演得好。”
张璇说：“话是这么说，但架不住别人眼红。”
杨蜜把铅笔放下，转过身看了她们一眼。“别管别人怎么说，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张小斐看着她。“蜜蜜，那个华汗你认识吗？就是那个号称京城三公子的，今天在排练厅门口碰见你，你走过去了，他还在后面看你。”
杨蜜转回去，继续翻书。“不认识。也没兴趣认识。”
袁姗姗说：“人家可不止一次了。上次在食堂，他在你旁边站了半天，你愣是没看他一眼。他托人给你送花，你直接退了回去。”
杨蜜没回头。“我又不认识他，收什么花。”
张璇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蜜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人家明显是对你有意思。”
杨蜜翻了一页资料。“我有男朋友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袁姗姗从床上坐起来。“你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杨蜜没接话，继续翻书。张小斐从上面探出头来，等着她往下说。杨蜜没再说，宿舍里又安静了。袁姗姗等了一会儿，见杨蜜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躺下去了。张璇关了灯，翻了个身。张小斐把头缩回去。
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照在她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上。
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宿舍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翌日，北京的天终于放晴了。
杨蜜上午的课结束后，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她换了件干净的白毛衣，把头发梳顺，对着镜子看了看，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润唇膏涂了一下。张璇从上铺探出头来。“蜜蜜，你要出门？”
“嗯，高中同学来找我玩。”
“男的女的？”
杨蜜笑了一下。“女的。”
她下了楼，往校门口走。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着光。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有几只麻雀停在上面，被脚步声惊飞了。校门口，赵文琴站在石狮子旁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杨蜜远远地看见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赵文琴也看见了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个人走到跟前，杨蜜先伸手，两个人抱了一下，松开。
“小猫，怎么样？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上大学就脱单吗？现在呢？”杨蜜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眼。
赵文琴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还在物色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好命啊？”她看了杨蜜一眼，语气认真了一些。“蜜蜜，你跟林深现在还好吗？”
杨蜜把她的胳膊挽紧了。“怎么不好啊？我跟老狐狸现在可好了。”
赵文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好。”
杨蜜察觉到她神色里那一点点异样，皱了皱眉。“怎么了？”
赵文琴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郑佳和张明分手了。”
杨蜜愣了一下。“郑佳？张明？初中那个张明？”
赵文琴点头。“对。他俩从初中就是同学，高中又同校，大学还都考到北师大了。我们都以为他们肯定能走到最后，结果……”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杨蜜追问。
“张明家拆迁，分了一大笔钱。他在外面找了一个小三，还是他们学校的同学，被郑佳发现了。”
杨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对郑佳和张明其实不熟，在十四中的时候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程度。但六年多的感情，从初中到大学，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六年……六七年了吧？”她轻声说。
赵文琴点头。“可不是。”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沉默了几秒。杨蜜看着地上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忽然转过头，看着赵文琴，笑了一下。“所以小猫，你是担心我家林深也是那种人？”
赵文琴也笑了，笑得不自然，但比刚才松快了些。“可不是。不过我看林深不像那种人。他那人，从高中开始就闷得很，眼里就只有你。”
杨蜜的嘴角弯起来。“那是。哥哥可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赵文琴“哥哥”两个字拖长了音，笑得贼兮兮的。“哥哥？情哥哥？”
杨蜜的脸一下子红了。“说快了。”她伸手就去挠赵文琴的痒痒肉。赵文琴笑着往后躲，两个人你推我搡，在校园门口笑成一团。路过的学生有人回头看，有人认出了杨蜜，多看了两眼，杨蜜没在意，拉着赵文琴往校园里走。
阳光照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踩上去沙沙响。赵文琴挽着杨蜜的胳膊，东张西望。“你们学校挺大的，比我们学校大。”
“你们学校也不小。”
赵文琴撇嘴。“我们那是小学院，跟你们没法比。”
两个人走到排练厅门口，赵文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人在练声，声音高高低低的，像猫叫。
赵文琴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迎面走过来几个男生。走在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杨蜜，脚步慢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杨蜜，下午没课？”
杨蜜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没说话，拉着赵文琴继续往前走。那个男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了，旁边的同伴拍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