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义看着窗外，北京七月的下午闷热难耐，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到很低也挡不住那股子躁意。他转回来，手指停了一下，又敲起来了。“你现在申请升级，理由是什么？”
“境外人员涉嫌从事与签证事由不符的非法活动和操纵网络舆论危害公共秩序。
这两个理由，都够得上刑事立案的标准。只要立案，我们就可以申请技术侦查手段，对刘天蓝的通讯、网络活动进行监控，对曹珩的行为进行追踪。”
他顿了一下。“刘局，曹珩是湖南时代明星的总经理，在圈子里有一定影响力。动他，需要上面的支持。您这里要是批了，后续的压力，可能会不小。”
刘长义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份报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个节奏不快不慢，是在想，是在算。
“批。”刘长义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孙强。“你按程序走，把申请材料准备好，我来签字。走正常流程，不留话柄，不搞特殊化。但是，有一条，调查要低调，不要打草惊蛇。
刘天蓝那边，不要惊动。曹珩那边，也不要惊动。外围观察，不动声色。等人赃俱获的时候，再说。还有，刘天蓝的护照是加拿大的，曹珩是内地企业。
你查曹珩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被人说成是打击报复。证据要实，程序要正，经得起查，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孙强双脚一并，“保证完成任务。”
刘长义挥了一下手。孙强合上文件夹，转身出门。
东三环，某茶楼。
王鹏举端着茶杯慢慢吹着热气，没有喝，看着窗外的天。王建琪还没来，张园也没来，他一个人先到了，不急不慢地品着那壶刚泡的龙井。
门被推开了。张园走进来，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个小手包。她看见王鹏举，笑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把手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王总，来这么早？”
王鹏举给她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过去。“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觉多。”
张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总，您可不老。上次汪总跑公司来找林总，我可还听说，您跟他去踢球了呢。”
王鹏举笑了，摆了摆手。“踢什么球，走两步就喘。子瑜那小子，体力好，满场跑，我就在旁边站着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Lm跟投的《疯狂的石头》，这次是真炸了。
现在还没下画，都二千五百万票房了吧？投资才几百万，这个回报率，在圈里可不多见。你眼光好，这个项目抓得准。”
张园把茶杯放下。“王总，您过奖了。是宁好导演的才华，刘老板的信任，我们就是跟着沾光。项目好，大家一起赚钱，这才是正经事。”
王鹏举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收了。“小张，你跟小林那边，合作得还顺利吧？”
张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林总那边，对我们很信任。不管是之前的LIN888还是现在的Lm，他基本没管过具体事务，方向定了，我们自己跑。这种信任，在别的老板那里很少见。所以我们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门又被推开了。王建琪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看见王鹏举和张园已经在座了，笑着说了一句“来晚了来晚了”，在张园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你们聊什么呢？我老远就听见你们在笑。”王建琪放下茶杯，看着张园。
“在聊Lm那部《疯狂的石头》。票房炸了，二千五百万。投资才几百万，这个回报率，你说吓不吓人？”
王建琪点了点头，看着张园，竖了一下大拇指。“张总，厉害。这个项目我当初也看过，犹豫了，没投。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园笑了。“王总，您那是谨慎。我们Lm是小公司，没那么多顾虑，看准了就上，赌对了而已。下次我这边有好项目，我们一起赚钱。”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曹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胶抓过，精神得很。他脸上带着笑，走进来，把西装扣子解开，在王鹏举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在座的三个人。
“都到了啊？聊什么呢？我在走廊里就听见笑声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放下。“嗯，龙井，今年的新茶。”
王建琪笑眯眯的说：“我比你早到一分钟。刚刚鹏举还在说，Lm的《疯狂的石头》，票房炸了，张总眼光好。”他冲张园那边偏了一下头。
曹珩也冲张园竖了一下大拇指。“张总，厉害。这个项目，当初我也听说过，没跟进。现在看，是走宝了。”
张园笑了笑，没接话。几个人继续聊着，话题从《疯狂的石头》的票房聊到今年的电视剧市场，从电视剧市场聊到明年的行业走向。
曹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王鹏举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转过来看着他。王建琪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敲，等着。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事，想跟大家沟通一下。”
张园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曹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语气放慢了。“相信大家都看见了，最近网上那些关于杨蜜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说实话，对我们剧组的影响，不小。”
他看了看王鹏举，又看了看王建琪，最后把目光落在张园身上。“一个戏，女主角的形象受损，就是整个剧组的形象受损。剧组的形象没了，哪个电视台敢买我们的戏？哪个平台敢播？
到时候亏的是我们所有人的钱。各位都是真金白银投进来的，不是做慈善的。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讲。”
张园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曹珩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声音不高，但很沉。“曹总，所以你的意思是？”
曹珩没有看张园，看着王鹏举和王建琪。“换角。换掉杨蜜。”张园攥着膝盖的手指紧了，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