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眼睛有点酸，但不是想哭，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他把键盘推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他看了片刻，坐直了，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删帖。
蜜蜂视频的兴趣圈子里，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杨蜜圈的热度从金鹰奖之后一直在降，但每天的活跃用户还有几千人。
今天下午，这个数字直接腰斩。有人在圈子里发帖问“杨蜜真的傍大款了吗”，有人回“不知道，等真相”，有人直接退了圈。
圈子的管理员是陈静安排的人，一直在删帖、封号，但攻击的势头太猛，几个管理员根本忙不过来。
管理员在置顶帖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蜜蜂，请保持冷静。圈子里出现的攻击言论正在处理中。请大家不要参与骂战，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相信蜜蜜，等真相。”
有人在下面回了一条：“信蜜蜜。”
“信蜜蜜。”
“信蜜蜜。”
三个字，没有表情，像接力棒一样往下传，传了好几页。
老鬼看着那条帖子，手指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屏幕上的字很小，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些“信蜜蜜”叠在一起，像一堵墙，不厚，但能挡风。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屏幕前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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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蜜翻着粉丝论坛上那些战斗帖子，眼睛闪着泪花。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正在往下掉的、还没落地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有人在刷屏举报，有人在发帖澄清，有人在聊天室里互相打气。
那些Id她很熟悉，有些从论坛成立的第一天就在了，每次发帖都有他们，每次活动都有他们，每次她被黑都有他们。
她看了很久，手指在鼠标上划过来划过去，翻过一页又一页，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她把电脑关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拿起手机，给林深打了过去。
“深哥，我想说点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林深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上网了？”
杨蜜嗯了一声，鼻音有点重，没说自己哭了，但林深听出来了。
“我看见我的那些蜜蜂被围攻，心里难受。”
林深那边又安静了。
他没有立刻说“你别看了”或者“我帮你处理”，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他知道杨蜜不需要这些。
“蜜蜜，你现在发声，有坏处。
第一，你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解读。你说你没有傍大款，他们会说你是此地无银。你说你清清白白，他们会说你心虚。你不会赢，因为你是在他们的规则里玩他们的游戏。
第二，你发声，就是给了对方第二轮攻击的靶子。现在对方的舆论攻势已经到顶了，你这时候跳出来，等于告诉他们我在这儿，来打我。
第三，粉丝现在是在替你扛，但他们扛得住。你一旦发声，扛的压力就不是他们能分担的了。”
他顿了一下。“你现在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解释，不辩驳，不配合，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等真相出来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但你什么都说了。
但是如果你现在发声，不管是安慰粉丝还是澄清事实，都会把舆论的焦点从事实转移到你怎么说上”
杨蜜把手机换了边耳朵。“那你怎么看？”
“我刚刚说的是利弊分析。决定是你自己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晚上我约了人，你跟我一起去，别一个人在家待着。”
“好，你到时候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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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的杨蜜想林深说的话，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反反复复的，像在解一道怎么都解不开的数学题。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杨春玲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把晾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盆里。
杨蜜走过去，喊了一声“妈”。杨春玲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叠好一件放进盆里又去收下一件。
“妈，帮我拍张照片。”杨春玲看着她，没问为什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杨蜜递来的数码相机。
杨蜜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本书，前两天在书店买的《围城》，翻到某一页，摊在膝盖上，低着头。阳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杨春玲举起相机，按了一下快门，看了一眼，不满意，又拍了一张。那张拍得好，光正好，角度正好，杨蜜的表情不刻意、不做作，就是低头看书，岁月静好的样子，像被人不经意间捕捉到的，不是摆拍的。
杨春玲把相机递给她。杨蜜接过来看了一眼，走回房间，登录论坛和蜜蜂圈子，把那照片发了上去，没有配文，一个字都没有。
老鬼在后台看到了那张照片，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在置顶帖下面补了一条，红色的字体加粗：“蜜蜜说她很好。谢谢大家。”论坛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跟帖开始涌上来。
“蜜蜜！我们等你！”
“信蜜蜜！蜜蜂不退！”
“加油！我们一直在！”
“寻寻蜜蜜，不离不弃！”
“还有心情自拍呢？”
“心真大。”
“装什么装。”
刚关掉电脑，她的手机响了。
“蜜蜜，我在胡同口。车牌尾号五七。”
杨蜜换了鞋，拿起包，推门出去。胡同口停着一辆出租车，绿色的，车顶灯亮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王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杨蜜系好安全带，拿起手机拨了林深的号，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深哥，对不起，我还是发了一张照片上去。我不想我的蜜蜂们单独战斗。他们替我挡在前面，我不能躲在后面。”
林深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没事，我来处理。”
电话挂了。杨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车拐上主路，汇入车流，王建军开车很稳，不说话，不问她去哪，只管开。
林深挂了电话，翻到王启明的号码拨过去。
“蜜蜜刚刚发了一张照片，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派出部分我们的人上场，有序引导舆论。不要压，要引。让粉丝的情绪有出口，但不能失控。让路人看到蜜蜜的状态是正常的，从容的，没有被舆论影响到。”
“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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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到了酒店大堂。宋俊豪还没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新消息。
没过多久，电梯门开了，杨蜜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平底鞋，头发披着，素颜，只涂了一点润唇膏。她看见林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闷闷不乐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