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正要说话。
“陈科长。”
张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秘书身后。
他没看赵处长的秘书，目光直接落在陈科长脸上。赵处长的秘书侧身让开，张秘书走进来，站在陈科长办公桌前。
陈科长站了起来。“张秘？您怎么来了？”
张秘书没理他的客套，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不笑，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陈科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发现里面没水了，又放下了。手心里出了汗，在杯壁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湿印。
张秘书开口了。“陈科长，是谢司对这个项目重点关注，要求我们尽快启动合规审查。”
他顿了一下。
“怎么，听陈科长的意思是，谢司的要求，您需要先研究研究？”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轻轻的，像落在宣纸上的墨点，慢慢洇开，收不住。
陈科长的后背僵了。他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没有的事。我马上让人起草，走加急通道。”
他转身要叫人。
张秘书没动。
“陈科长。”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陈科长的手停在半空，转过身来。
张秘书看着他。“我听说，您和湖南时代明星的曹珩，关系莫逆？”
陈科长的脸色变了。不是红，是白。他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张秘，我和曹珩只是在一次饭局有过一面之缘，没有什么关系莫逆。您别听人胡说。”
张秘书看着他，不置可否。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掂量什么东西。那两秒里，陈科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整个科室都能听见。
“那就好。”张秘书退后一步。“那我就不打扰陈科长了。”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科长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没放下来。他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到门口，冲着走廊喊了一声：“小刘！放下手里的事，立刻马上起草问询函！湖南时代明星，《新梁山伯与祝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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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东三环某茶楼。
包间里光线柔和，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张园到的时候，王鹏举和王建琪已经在等着了，茶泡了两道，汤色从清亮变成了琥珀色，但谁都没怎么喝。
张园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两人。
“两位王总，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个事要跟你们通个气。”她顿了一下。“昨天晚上，林总和广电的谢司聊了聊我们这个项目的情况。谢司那边，今天应该就会启动合规审查。我来就是跟两位通个气，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王鹏举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没喝，看着张园。王建琪也抬起头，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定定的，没动。
张园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林总也说了，审查期间，项目的一应损失，都由我们Lm负责。无论是停摆期间的固定开销，还是后续复工的追加预算，我们兜底。两位王总，不用操心钱的事。”
王鹏举放下茶杯。他看了王建琪一眼，王建琪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王鹏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那声音有点重。
“张总，林总那边，直接联系谢司？这……杀鸡用牛刀了吧？”
他心里都在想一件事，最开始他以为林深就是跟汪子瑜那边有点关系，汪家在商界有影响力，在政法系统、国台办也有人脉。但广电这条线，汪家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这已经不是“有关系”能解释的了。这是有人直接在上面挂了号，而且挂了很深的号，深到可以让一个司长亲自过问一个还没开拍的项目。
“张总，林总那边……”王建琪斟酌着措辞，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我是说，他跟谢司那边，是有什么合作吗？”
张园看着他，笑了一下。“王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林总的事，他不说，我们不问。这是我们公司的规矩。”王建琪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王鹏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看着天花板，过了片刻才转回目光。
“广电启动审查，这是好事。我们全力配合。”他顿了顿。“现在外面舆论那么乱，有人借题发挥，有人浑水摸鱼，这时候有个权威机构出来定个调子，对项目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王建琪在旁边附和了一句。“对，合规审查是正常程序，我们作为投资方，当然支持。一切按规矩办，按制度办，按程序办。”
张园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三个人碰了一下。
上午十一点，张园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相熟的一个记者打来的。
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张总，您知道了吗？曹珩今天上午开了发布会，强制换了女主角。杨蜜被换了，董结顶上。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
张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声音没变。“我知道了。”
不到一分钟，王鹏举的手机响了。他也接了，没说话，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王建琪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一声，挂了。
三个人坐在包间里，谁都没说话。茶凉了，没人叫服务员续水。
“曹珩这是疯了吧？”张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还不太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荒谬、震惊、不可思议，但证据就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说换就换？他问过我们没有？问过你们九州没有？问过歌华没有？他一个人开个发布会，就把女主角换了，把我们三家当什么了？”
王鹏举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容消失了，换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一个自认为段位远低于自己的人当面打了一巴掌之后，愣住的那种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