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按惯例，是不可能惊动总局的。地方上的舆情，地方上消化。制片方的纠纷，制片方自己解决。连地方分局都没有因为这个出函的先例，总局直接发了函。
不是函件本身有多重，是总局已经盯上这个项目了。
任何变动，都在人家的眼睛里。而曹珩没有经过备案，直接换了女主角。公示期内的剧目，换女一号，这叫重大调整。按照规定，必须重新报备。他们没有报备，直接开了发布会，直接签了董结，直接把杨蜜踢了出去。
这不是流程问题，这是违规。不是擦边，是越线。
陈永杰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犹豫，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曹珩的号码。
曹珩刚起床，穿着睡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还在想昨天的事。
王鹏举不接招，王建琪不接招，张园直接关机。
他已经把能给的筹码都摆上了桌面，能低头的已经低了头，能让步的已经让了步。但他们不接，不是没听见，是不想听。他需要九州或歌华，随便哪一家支持他就够了。一家就行。但两家都不接。
电话响了。
曹珩皱了皱眉，拿起来看了一眼——陈永杰。他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事？”
陈永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曹总，广电那边发了问询函。关于《新梁祝》的。现在在我桌上。”
曹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什么内容？”
“问询舆情风险，要求我们说明项目的合规情况。”陈永杰顿了一下。“曹总，总局直接发的函。不是分局，是总局。”
曹珩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撑着。“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电话挂了。
曹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通讯录里翻到陈科长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被挂断了。他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还是挂断。他又拨了一遍，响了一声，断了。第三次，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曹珩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了。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开，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张园，你好狠呐。”
他想起那天在茶楼里，张园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冷静。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曹珩，我们走着瞧。”
他以为那是气头上的狠话，是女人被当众打脸之后不甘心的威胁。他以为她翻不起浪，以为Lm刚起步，没根基，没后台，没分量。他以为他是主控方，份额最大，资历最老，背景最深。
他以为。现在他知道，那些“以为”从来就没对过。
中午，北京电影学院吧。
一个帖子出现。
标题用黑体加粗，顶置，红色的“精”字在标题旁边亮着：“真相不该被掐头去尾——一个北影学生的公开信”。
“我是北京电影学院的一名普通大三学生。这两天，网上关于我校表演系大一师妹杨蜜的所谓傍大款传闻，我想说几句。
事情经过相信同学们都知道：有人在宿舍楼下摆花表白，杨蜜当场拒绝，前后不过三分钟，转身就走。但网上流传的视频和照片呢？只有鲜花，只有表白，只有围观。杨蜜拒绝的部分呢？她头也不回离开的画面呢？被不小心剪掉了。
我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问一句：把真相掐头去尾，剩下的那个东西，还叫真相吗？
这叫断章取义。这叫恶意剪辑。这叫利用公众的猎奇心理，往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身上泼脏水。
那些转发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被这样对待的是你，是你妹妹，是你女朋友，你还能笑嘻嘻地评论、转发吗？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我是北影的学生，我不替杨蜜辩护，因为她不需要。她当场拒绝了，她走得干脆利落，她没给任何人留余地。这件事上，她做得比谁都好。不好的是那些掐头去尾的人。
更让我恶心的是，这种手段不是第一次用了。先放一半的料，引导舆论往傍大款、拜金的方向走，等当事人被骂得体无完肤，再慢慢放出另一半。
到时候有人会说哦，原来是被冤枉的，但谁在乎呢？骂都骂完了，伤害已经造成了。泼出去的水，你告诉我这是干净的，谁信？
这就是某些人的如意算盘。
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替谁洗白。是想告诉所有北影的同学：今天他们能这样对杨蜜，明天就能这样对你。这个行业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掐头去尾的刀。你今天不发声，明天刀落你身上，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
我不是要大家去跟谁对骂。骂，是他们的武器，不是我们的。我们的武器是真相，是完整的视频，是不被带节奏的独立思考。
我呼吁所有北影的同学：把你手机里那天拍到的完整画面发出来。不管你是哪个系的，不管你认不认识杨蜜，只要你有，就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拒绝。沉默就是帮凶，转发就是武器。
最后说一句：那些躲在暗处掐头去尾的人，你们听好了——北影的学生，不是你们随便欺负的。我们的同学，我们自己护。
一个看不下去的大三学姐
2006年7月”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跟帖就过了百。
“学姐说得对，我那天亲眼看见的，杨蜜根本没给好脸色。”
“我同学拍到了完整的视频，但前几天被一个号买走了，说是不想惹麻烦。”
“我有，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发。”
“你发给我，我帮你发。”
有人在催，有人在等，有人在翻手机相册，翻到了被自己遗忘在角落里的那段几秒的画面。
有人在截图，有人在录屏，有人在问“怎么传，传到哪里，传了会不会被删”。北电贴吧的热度从平时的几百，飙到了几千，几万。置顶帖的浏览量在十分钟内破了五位数。
匿名用户的回帖像雪片一样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