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标明确，话术统一，节奏一致。不是来辩论的，是来淹没的。把真相淹没，把理性淹没，把那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愤怒和同情，全都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帖子洪流里。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大批水军涌入各大论坛。天涯娱乐版首页十个帖子有九个是水军发的，标题大同小异，措辞千篇一律。
“杨蜜也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巴掌拍不响。”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些几千楼的高帖里，每隔几楼就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回复，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你们别被带节奏了，杨蜜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水军吧。”
没人回。下一个号接着发。
王启明靠在办公椅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片刻，按下去了。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了。
王启明的声音不大。“火候差不多了。放吧。”
那边说了句“明白”。电话挂了。
论坛界面在午后的光线里依然亮着。置顶帖里有人在等，有人在问，有人在猜。F5按了无数遍。那个自称北电大三学姐的Id下面，跟帖的楼层已经盖了快两千楼，大半都在等同一段画面。然后它出现了。
发帖的Id是新注册的，头像还没上传，昵称是一串数字。标题没有那些新闻通稿里反复斟酌过的字句，很简短：“完整视频。自己看。”
帖子里只有一个视频链接。
视频的画质比手机拍的那些好太多。dV的镜头很稳，从头到尾，没有抖动，没有剪辑痕迹。
画面里华汉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捧着花，站在杨蜜面前。周围的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答应他”。声音嘈杂，但杨蜜的声音很清晰。
她说“打住。这是你弄的？”
她说“我记得之前我已经给你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不可能，连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她说“是我拒绝得不够明白，还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她说“你今天摆这么大个阵仗，这么多同学看着，是想用围观群众的起哄来逼迫我答应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说“我们不可能。不是因为其他的，就是不可能。你也不需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没用的。”她说完，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不到三分钟。那个转身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人群的声音从嘈杂变成安静，从安静变成窃窃私语。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用同情的目光看华汉。没有人再喊“答应他”。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杨蜜离去的背影上，定格在她那件白色t恤在阳光下被风吹起来的一角。
帖子下面的评论开始刷屏。
有人在骂那些掐头去尾的媒体：“你们欠杨蜜一个道歉！”
有人在骂那些水军：“你们的脸疼不疼！”
有人在骂那些跟风骂过杨蜜的路人：“那些天你骂得挺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有人在骂华汉，但更多的人在骂自己：“我那天也转了那条帖子，我真tm蠢。”有人说“我道歉”，有人说“对不起”，有人说“我之前骂过你，现在我说一句，对不起，杨蜜”。
那条帖子的浏览量像坐上了火箭，一万，三万，五万，十万，二十万。
转载量比浏览量涨得更快。新浪、搜狐、网易的娱乐版块在同一时间把头条撤了，首页换上了新的标题：“北电学生公布杨蜜表白事件完整视频”。
搜狐娱乐说“杨蜜当场拒绝富二代，舆论反转”。
新浪娱乐加了一个副标题“陈到明孙丽邓朝先后发声力挺”。
网易娱乐的措辞最克制：“事件真相浮出水面，杨蜜此前或遭恶意抹黑”。
之前发过“王晶拒评杨蜜疑不满合作”的香港媒体，在午后的编辑室里忙乱地把那条新闻从首页撤了下来。
天涯上之前骂过杨蜜的高楼，楼主悄悄把标题改了，改成“之前是我草率了”。
有人在楼主的怂恿下要求删帖，有人直接编辑掉了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留下一行“此帖已编辑”。
有人在帖子里道歉，有人开新帖道歉，有人在别人的帖子里跟帖道歉。那些道歉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诚恳，有的敷衍，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清一色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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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广电总局。
“谢司，关于《新梁山伯与祝英台》剧组的违规情况，您看怎么处理？”
谢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那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先搁着。看看情况。”谢柯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
处长看着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更多的话。那这几个字已经够了。“先搁着”，不是不办，不是办，是搁着。搁到什么时候？搁到该办的时候。“看看情况”，看谁的情况？看什么情况？他没问，也不需要问。
“谢司，我知道了。”处长点了点头。“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处理了。”
谢柯嗯了一声。处长转身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笃声越来越远。谢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曹珩的电话亮起，张园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他看了两秒，接起来，声音不高，语气很平。
“张总。”
“曹总，两位王总和我在一起。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跟你当面谈谈。你方便吗？”
曹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三个人商量好了。不是商量，是站队。三个人站在一起，对面是他一个人。
他说“方便”，语气没变，脸上的表情变了。张园说了个茶楼的名字，说“等你”，挂了。
曹珩把手机放下，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茶楼的包间里灯亮着。张园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王鹏举，对面是王建琪。
曹珩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在看他。那目光不锐利，不逼迫，只是看着他。曹珩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