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园先开了口，“曹总，广电那边发了函，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总局在关注这个项目，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再拖了。
现在外面舆论闹成这样，总局盯着，剧组停摆，每天烧的都是钱。这个项目是大家投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得为它负责。”
王鹏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接过话头。
“曹总，现在到了做切割的时候了。不是你想不想，是你必须。总局那边在看着，舆论那边在盯着。你要是再不切割，这个项目就废了。
到时候亏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所有人。你是主控方，你亏得最多。这笔账，不用我给你算吧？”
曹珩看着王鹏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王总，您这话说得太重了。项目的事，我们可以商量。没有必要搞得像逼宫一样。”他顿了一下，看着张园，也看着王建琪。“我是主控方，我投的钱最多。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这个项目好。”
一直没说话的王建琪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沉。“曹总，你说你希望项目好。那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对项目好的？”曹珩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张园接过话头，把语气放软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没软。“曹总，我们不是在逼你。是在帮你。广电那边已经盯上了，你在公示期内没备案就换了女一号，这是重大违规。
要是总局追究起来，不是罚点款的事，是项目直接废了。你现在切割，是止损。不是认输，是止损。我们三家联手买你手里的份额，你退出这个项目。钱拿走，账结清，从此这个项目跟你没关系。广电那边问起来，我们三家扛。”
王鹏举在旁边补充。“价格不会让你吃亏。你投了多少，我们三家按比例接。成本核算清楚了，一分不少给你。”
曹珩端着茶杯，没喝。他看着杯里那汪琥珀色的茶汤，茶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在想，在想自己手里的那张牌还能打多久。32%的份额，是主控方，不是绝对控股。三家加起来68%，他们想做什么，他拦不住。
广电在盯着，舆论在反噬。这张牌不是他不想打，是已经打不出了。
“既然三位已经商量好了，我还能说什么？”曹珩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张园。“张总，你赢了。”
张园摇了摇头。“曹总，这不是输赢的事。是项目的事。你走，项目活。你不走，大家一起死。你选哪个？”
曹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罩是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不刺眼。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张园脸上。他说了一个字：“行。”
王鹏举说“那我们就商量一下具体的份额分配和退出程序”。曹珩摆了摆手。“你们定吧。定好了通知我。”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楚。他看了张园一眼，又看了王鹏举和王建琪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拉开门，走了，没回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笃声消失在电梯口。
王建琪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了，把那口茶连同没说出口的话一同咽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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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欧宾馆。
孙强站在电梯口，看了看手表，指针刚到四点，身后的走廊里站着六个人，穿便装，腰间的对讲机调成了静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702。
刘天兰住了好几天，曹珩来过，刘天宝进出过多次，外卖小哥送过餐，保洁阿姨敲过门，每一次都在他们的监控记录里。
现在，该他们敲门了。孙强走到702门口，抬手敲了三下，力度不重不轻，节奏均匀。里面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门开了。
刘天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素颜，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看见门外那些人的时候，面色在暗处一明一灭，瞬间白了。她下意识把手搭在门框上，用力攥紧，指节泛白。这个动作没有意义，只是一堵极薄的墙无法成为横亘在她与孙强之间的安全距离。
“你们找谁？”
孙强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举到她眼前。“刘天兰，你涉嫌从事与签证事由不符的非法活动，操纵网络舆论危害公共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规定。这是逮捕令。”
刘天兰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那双在香港娱乐圈浸泡了大半辈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不属于谋略、不属于算计的东西。
是恐惧。她转身从门前的包里拿出加拿大护照，手指发颤，捏住了护照的硬壳封皮，举到孙强面前。
“我是加拿大公民。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我要联系大使馆。”那声音在发紧，不脆了，像被人踩住了喉咙。
孙强看着她，“刘天兰，你现在在中国境内。中国法律对中国境内的违法犯罪行为有管辖权，不管你是哪国公民。”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手铐。“你犯的事，你自己清楚。”
刘天兰的手指攥紧了护照，指节泛白，册页在她掌心里弯曲，那页印着枫叶的硬纸壳压住她最后的底气，那点底气正在从她攥紧的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漏走。“我要打电话。”
孙强没有回答，侧了一下头。身后的两个女警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刘天兰旁边。“刘天兰，请你配合。”
刘天兰站在那里，那本护照还举着，举了很久。没有接。她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像一台被人拔掉电源的机器，从高负荷的运转中骤然停摆，连余热都散得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