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曾哥，你做了这么多年纸媒，手里最值钱的资产是什么？”
曾光明想了想，“人脉？渠道？经验？”
林深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在这个行业里泡了这么多年，你知道哪些料是真的，哪些料是假的，你知道怎么挖，怎么跟，怎么问，怎么写。
这个东西，互联网给不了你，算法也给不了你。这是时间砸出来的，谁都抢不走。”
他顿了一下。“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换个地方继续当主编，是把你手里的东西从纸上搬到网上。”
曾光明看着林深，眼睛里的焦距在变，不是涣散，是在重新聚焦。
“具体的路怎么走，我给你四个字，战略转型。不是换个平台发稿子，是从根上换一套打法。纸媒的玩法是等新闻发生，你去报道。
数字媒体的玩法是你在事件还没发生的时候，你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你的优势不是跑得快，是你的判断力比别人准。
你知道一个料发出去会有什么反应，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收，你知道怎么把一个料的价值最大化。这些东西，互联网给不了你，但你可以给互联网。”
曾光明的喉结动了一下。“林总，您的意思是？”
“从周刊转型为数字媒体。传统纸媒的生产周期是按天算的，编辑、排版、印刷、发行，一套流程走下来，新闻都成旧闻了。
数字媒体是按分钟算的，拍了照片，只要有网就能发，写了稿子三分钟就能上传，读者不用等明天，不用等下周，打开电脑就能看。
这是纸媒永远追不上的速度。你的团队不缺写稿的人，不缺拍照的人，不缺编辑的人。你们缺的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你们的内容被更多人看到的渠道。”
他看着曾光明。“这个渠道，我给你。”
曾光明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
“蜜蜂视频现在日活七百万，注册用户接近八千万。这是什么概念？你发一篇文章，在纸媒上，印一万份，分发到报亭，能卖出去六千份就算畅销。
你在蜜蜂上发一条内容，七百万人能看到。你的读者不是一个报亭方圆两公里内的路人，是半个中国的网民。”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的内容，会从纸媒变成视频新闻、深度报道、独家访谈、现场直播。你的团队，会从文字记者变成全媒体记者。
你的品牌，会从一个停刊的老杂志，变成一个数字媒体矩阵。这不是我画的饼，是已经有人在走的路，而且走得很快。你现在上车，还能赶上第一波。再晚，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曾光明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心跳很快，脑子在飞速地运转，把林深刚才说的那些话放在现实里一一对照。
日活七百万，注册用户近八千万，这个平台的量级他是知道的。如果他手里那些线人资源、独家信源、爆料渠道，都能在蜜蜂视频上落地，那他手里攥着的就不是一根烧了半截的蜡烛，是一把还没点燃的火炬。
“林总，设备、团队、资金，这些都不是小数目。我手里那点积蓄，撑不了多久。”曾光明的语气放慢了。
林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明天我给姜泽打电话，你直接去跟他谈。具体怎么合作，是借是投，你们自己商量。
蜜蜂视频这么大的平台，内容永远缺，高质量的独家内容更缺。你们要做的，不是继续跟在别人后面跑，是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深度调查、独家爆料、跟踪报道、人物专访，这些纸媒时代的老本行，搬到网上，一样是稀缺资源。”
林深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们的设备该换了。那些老旧的相机、录音笔、剪辑设备，该淘汰的就淘汰。
高清摄像机、非线性编辑系统、移动直播设备，这些是数字媒体的标配。别心疼钱，该花的花，该投的投。回头你们定预算，姜泽那边会评估。只要账算得过来，钱不是问题。”
曾光明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被画饼后的亢奋，是把那些散落在脑子里的碎片拼成了一张完整地图之后、看清了出口在哪里的那种亮。
“林总，您说的这些，我记下了。我回去就让团队整理方案，尽快跟姜总那边对接。”他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着茶杯，指甲盖泛白，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劲硬压下去。
林深靠在椅背上。“不急。你先把杂志的事处理完，安顿好团队，想清楚怎么干。磨刀不误砍柴工。”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曾光明立刻坐直了。“林总，您说。”
林深看着他。“你还和香港那边的狗仔有联系吗？”
曾光明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了。“有。我结拜大哥在那边干了大半辈子。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他在北京跑新闻，被人堵在巷子里，我替他挨了两刀。
后来他回了香港，现在在那边也混得不错，手下有几个团队，专门跑娱乐线，消息灵通。”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上面没有贴标签。他把U盘推到曾光明面前，手指在盘面上点了一下。“这里面是一段监控视频。
董结在这个月十四号下午在酒店开了房，晚上八点过后，梁超伟进了同一个房间。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才先后离开。视频是大堂监控和走廊监控拼接的，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曾光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总，您想什么时候放？”
林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这个月二十八号。”
曾光明的脑子转得快，那根在娱乐圈跑了大半辈子、对各种时间节点比日历还敏感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他笑了，那笑容有些坏，不过一下就收了，但眼睛里的光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之后才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