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零转让费。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尹明善是个体面人,也是个商人。他知道力帆集团养不起这支球队了,与其烂在自己手里,不如找个能养得起的人接盘。
俱乐部对尹明善来说早就是负资产,有人愿意接手、愿意承担债务、愿意留在重庆,这就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条件。
“其他的呢?”
戴细框眼镜的女人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递过来。她叫陆敏,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经理,这次尽调的财务部分由她负责。
“球队方面,目前一线队二十八名球员,合同都在两年以内。球员工资和奖金占运营成本的百分之五十八,这个比例在中超属于中上水平。
青训梯队有U13、U15、U17、U19四支,注册球员一百二十人左右,教练团队十一人。青训一年的投入大概四百万,尹明善的意思是,这块不能动。”
“不用动。”林深说。他翻着陆敏递过来的财务数据,目光在一行行数字上扫过。“青训不但不能砍,还要加。以后重庆力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青训体系扩大。”
陆敏看了郑维一眼,郑维没说话。
林深合上文件,把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拿起座机话筒。
陆敏和郑维对林深说:“林总,那我们就先走了。”
林深点了点头,待两人走后,拨通了电话。
“苏哥,力帆的尽调报告出来了。晚上在窦哥那边碰一下?”
苏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这速度够快的。行,予筝和窦建在京城的,俊豪和子瑜去外面旅游去了。但是问题不大,晚上我们开个视频会议就是。”
“行,那苏哥,晚上见。”
挂断电话,林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那份力帆报告看了片刻。
他想起世界杯时在德国跟苏哲他们说的那些话,50亿欧元,收购国米,从国内到海外,足球产业链。当时是酒酣耳热,说得慷慨激昂,现在这份报告放在桌上,那些话就不再是话了,是账。是每一笔都要算清楚的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先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扫过办公桌、沙发、窗台,确认屋里没别人。然后门缝开大了些,一颗脑袋探进来,棒球帽压得很低,墨镜还没摘,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当当当当,林小深,你蜜姐给你送温暖来了。”
杨蜜推开门,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不锈钢外壳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她自己用圆珠笔写的,“超级好喝·终极版”。
林深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就是那种忍了一下没忍住的笑,肩膀都在抖。
杨蜜把墨镜推到脑门上,狐疑地看着他。她把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走到林深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笑什么?”
林深还在笑,没说话。
杨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衣领。“我脸上有东西?”她伸手去擦嘴角,干净的。“衣服穿反了?”低头一看,也没反。“那是笑什么?说啊!”
林深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但眼睛还是弯的。“没什么。就是,你记不记得前年,你第一次给我送鸡汤的时候?”
杨蜜的手停在半空中。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林小深你蜜姐给你送温暖来了。然后,”林深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在胸前,模仿她的语气,“端出来的那罐鸡汤,咸得我喝了两大瓶水。”
杨蜜的脸黑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黑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没说话,直接坐到了林深腿上,膝盖顶着他的腿,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揪住林深两边脸颊,往外扯。
“我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老抓住我这些不放?!”
林深的嘴被扯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形,说话含糊不清。“蜜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杨蜜又扯了一下,力气比刚才还大,然后松开手,两手在林深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站起身来,弹了弹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她转身把保温桶拎过来,拧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来,林深的鼻子动了动。杨蜜盛了一碗推到林深面前,汤色清亮,几颗枸杞浮在上面,还有两段党参。她靠在桌沿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看你这几天累着了,我也就这几天还有空,给你多补补。月底进组了,你想喝都没了。”
林深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咽下去之后,眼睛亮了。
“我们家蜜蜜有贤妻良母之姿。这鸡汤炖得,用我们重庆话说,不摆了。”
杨蜜歪着头看他。“不摆了?”
她听得懂,但还是被林深的语气逗乐了。
学着林深的口音重复了一遍“不摆了”,然后换成一口京片子回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得意:“你瞅你那没出息的样。一罐鸡汤把你给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腾讯破产了。”
林深没接她的话,低头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对了蜜蜜,晚上我要去和苏哥他们吃饭,你去不去?”
杨蜜正在用纸巾擦保温桶的盖子,闻言停了一下。“你们是谈事情?”
“嗯,就是之前给你说的,力帆那事。尽调报告出来了,晚上去和苏哥他们碰一下。”
杨蜜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她直起身子,不靠在桌上了。“你还真要买?”
林深看她。
“我还以为你和我开玩笑、闹着玩的。上次你说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你知道的,你们男生喝了酒吹牛那种。”
“没吹牛。那是我们以后的一个大战略,你想听吗?”
杨蜜点点头。
林深放下勺子,站起来,拉着杨蜜的手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是财务报表的数字,有的是被擦过的项目代号。
林深拿起记号笔,用擦子把白板上的一块区域擦干净,在正中间写了一个词: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