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里的电视亮着,屏幕上分成两个画面——左边是汪子瑜,右边是宋俊豪,背景看得出来是某家酒店的房间里。汪子瑜的脸凑近摄像头,画面被他的脸占了一大半。
“我告你啊老窦。”汪子瑜压低了声音,在画面里竖起一根手指指着镜头,“别特么说漏嘴了。这事要是被宋叔知道了,我死之前,我先把你弄死。你信不信。”
林深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汪哥,你这是把宋哥带坏了。”
汪子瑜在视频那头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柠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手指指着镜头发抖。
“我特么带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好吧,地确实是我带的,但是你知道俊豪从我们出发就开始念叨我了吗?飞机上念叨,酒店里念叨,吃饭念叨,走路念叨。知道大话西游里面那个唐僧吧?他比唐僧还烦!我特么是被烦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带他去的!”
画面一角,宋俊豪大概是听见自己被提到,侧头看了这边一眼。脸颊上浮了一层不太自然的红。他伸手拨了一下头发,重新靠回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镜头。
窦建在沙发上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雪茄灰掉了一截在茶几上。
这时候门又开了。苏哲走在前面,姜予筝跟在后面。苏哲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攥着车钥匙。姜予筝在旁边,一件米色的开衫搭在肩上,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视频画面上顿了一下。
“聊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吵。”
“没聊什么。”窦建收起笑,顺手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
林深也接口道:“就是问问他们在外面怎么玩的。”
姜予筝狐疑地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窦建。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太正常。但她在沙发边站了片刻,没追问,挨着林深坐下来。
“蜜蜜怎么样?”她把包放在腿边,侧过身来,“昨天我去看了她,气色还不错。”
顿了顿,她的语气变了,“之前你不让我们帮忙,这点我要说说你。虽然到现在,我也大概知道了,这是你们布的一个局,帮蜜蜜在那个圈子提升一下地位。但蜜蜜被网上那些人骂的时候,你就不心疼?”
林深看着她。包房里安静了片刻,视频里汪子瑜和宋俊豪也默契地没说话。
“予筝姐,谢谢你的关心。我下次注意。”
苏哲在姜予筝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转了两圈,放回去。
“予筝,这事我倒有不同的看法。”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的说,“是,只要亮出我们的关系,在那个圈子里肯定没人再招惹蜜蜜。
但是予筝,这和养只金丝雀有什么两样?走到哪儿别人都会说蜜蜜是我们的人,但是唯独不是她自己。蜜蜜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次,我站林深。要经历风雨,她才飞得高。”
姜予筝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本来也不是真的要干涉什么。她垂下眼睛,把开衫的袖子放下来又挽上去,叹了口气。
“行了。”她抬起眼,嘴角有了一点笑,“我就是点你一下。分寸你自己把握。”
苏哲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按掉。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十指交叉搭在身前,目光平视着林深。
“予筝说完了,我说一句。林深,分寸要有,但该护的时候别犹豫。男人有时候要稳得住,有时候也要不怕事。这个线你得自己摸。”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视频画面里安静下来的汪子瑜和宋俊豪,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窦建。
“大家都到了。林深,开始吧。”
几人微微坐直了身子,窦建把雪茄摁灭,视频那头的汪子瑜把镜头重新对准了自己和宋俊豪。
林深打开公文包,抽出几份装订好的尽调报告,一份一份递到他们面前。纸页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报告封面上印着金杜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的LoGo,标题是“重庆力帆足球俱乐部尽职调查报告”。
苏哲翻开面前那份尽调报告,随手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但目光没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他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推,抬头看林深。
“你的想法呢?”
林深没翻报告。里面的数据他比谁都清楚。
“接。”
就一个字。
姜予筝坐在苏哲旁边,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听到这个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她没看报告,也没看苏哲,而是看着林深。
“小林,我先声明,我不懂足球。我连球赛都没看过,对于20多个人去抢个球有什么好玩的,我也理解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承认什么短板,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所谓的客观事实。“我加入这个项目,不是因为我看好足球,是因为我看好你。”
林深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但是,现在国内的足球环境,不光竞技层面,俱乐部层面也一样,说好听点叫不成熟,说难听点就是一地鸡毛。假球黑哨还没消停几年,俱乐部年年亏损,球迷骂声比掌声多。我只是单纯好奇,”
她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手心向上摊了摊,“你是怎么想到往这个赛道里扎的?”
她问完,包房里安静了两秒。苏哲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窦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林深身上。
视频画面里,汪子瑜和宋俊豪也不闹了。汪子瑜把笔记本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屏幕上的脸放大了些,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宋俊豪挨着汪子瑜的肩膀,没说话,但坐姿比刚才直了些。他们俩之前在德国的时候就听林深说要买球队,听了也就听了,觉得挺有意思,没多想什么,跟着加入就是了。
现在尽调报告摆在桌上,白纸黑字,三个亿的亏损,零转让费的价码,这件事忽然从一个酒桌上的构想变成了一件真要去干的事。他们才开始去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