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这三个字,沈惊枝是吼出来的。
带着满腔的血腥味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生锈铁剑吸收了她的心头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灵光。
那是混沌之气被催动到极致,即将失控的先兆。
【警告!宿主!混沌神体尚未完全大成!】
阿福在脑海里疯狂刷屏,红色的警报框几乎要占据沈惊枝的所有视线。
【如果强行抽取魔神的本源死气,你的肉身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法则而崩溃的!】
【你会死的!】
“闭嘴!”
沈惊枝在心里咆哮了一句,直接单方面切断了和系统的通讯。
死?
她沈惊枝这辈子怕过很多东西。
怕穷,怕疼,怕麻烦。
但她唯独不怕跟抢她儿子的王八蛋拼命!
“轰!”
沈惊枝没有用剑去劈砍那团暗红色的死气。
她知道,物理攻击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夺舍根本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竟然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铁剑。
“惊枝!你干什么!”
陆长渊看着她赤手空拳的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惊枝没有理会他。
她双手向前猛地一探。
灰色的混沌之气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
这只手掌带着包容万物、又毁灭万物的无上威压。
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硬生生地、粗暴地探入了那团包裹着大宝的暗红色死气中!
“滋啦——”
犹如将活人的手伸进滚烫的硫酸里。
两股属于这方天地最顶级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沈惊枝闷哼一声。
她的双手,包括手臂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开裂。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还没滴到地上,就被那恐怖的死气蒸发成了血雾。
“你疯了!”
宗政渊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拉开她。
却被晏清辞一把死死按住肩膀。
“别过去!”
晏清辞那张向来端庄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惊恐的冷汗。
“她是在用混沌之气强行替换大宝体内的魔神意志!你现在过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打断连接,大宝瞬间就会没命!”
“那就看着她死吗?!”
宗政渊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给我滚出来!”
沈惊枝咬紧牙关,根本听不见外面的争吵。
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那个被死气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儿子。
灰色的巨手在暗红色死气中疯狂搅动,终于,一把抓住了大宝那小小的身体。
“娘亲……”
大宝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声音微弱得像小猫。
“大宝……好疼……”
“别怕,娘抓到你了。”
沈惊枝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她猛地往回一扯!
“桀桀桀……不自量力的蝼蚁……”
魔神那重重叠叠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吾的意志,岂是你这残缺的神体能撼动的!”
那团暗红色的死气仿佛被激怒了。
它们瞬间化作无数根细密的血色丝线,死死缠住大宝的经脉和神魂,拼命地往地底深渊的方向拖拽。
这是一种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拔河。
一边是深渊魔神万年积攒的恐怖执念。
一边是一个母亲为了护子爆发出超限潜能。
“啊——!”
撕裂神魂的痛苦,顺着那只混沌巨手,毫无保留地传导回沈惊枝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万根钢针,正在疯狂地搅拌。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内室里响起。
沈惊枝手臂上的皮肤寸寸裂开,深可见骨。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透了她那身华丽的女帝战袍,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阿哑!快松手啊!”
裴渡趴在轮椅上,看着沈惊枝那副惨状,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他手里的银针被他生生捏弯。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这条破命去换她受这等苦楚。
“我的儿子……”
沈惊枝的双眼已经充血,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但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死死攥住那股连接着大宝和魔神的无形因果线。
她转过头,看着那团嚣张的暗红色死气,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带走他!”
她不仅要抢回大宝。
她还要给这嚣张的魔神一点颜色看看。
“混沌,逆转!”
沈惊枝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她竟然放弃了拉扯,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她以自己的身体为诱饵!
以大成的混沌神体为过滤器!
“轰!”
沈惊枝主动敞开了自己所有的经脉和神识防御。
她在自己和大宝之间,强行建立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灵力通道。
“你想干什么?!”
魔神那重重叠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疯子!你这疯女人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当然是……吃掉你啊。”
沈惊枝笑得像个视死如归的女土匪。
吸!
她猛地发力,竟然生生地将那些侵入大宝体内的魔神死气,顺着那条通道,全数吸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无异于吞下了一颗足以毁灭世界的核弹。
“唔!”
暗红色的死气刚一进入丹田,沈惊枝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这股力量太狂暴、太邪恶了。
它带着深渊万年来的怨毒和诅咒,试图瞬间摧毁这个敢于挑衅它的凡人体魄。
但它低估了混沌神体的包容性。
更低估了一个母亲护崽时的疯狂。
“给我……咽下去!”
沈惊枝死咬着牙,舌头都快被自己咬烂了。
她体内的极品水灵根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化作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
配合着灰色的混沌之气,像磨盘一样,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死气磨碎、同化。
大宝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而沈惊枝身上的裂痕,却越来越多。
她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缝的瓷娃娃,随时都会碎成一地残渣。
“惊枝!”
陆长渊红着眼眶,不顾晏清辞的阻拦,一步跨上前。
他想要用自己的剑意去帮她分担。
“别过来!”
沈惊枝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能搞定!”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那场拉锯战上。
吸。
再吸。
把那些试图夺走她儿子的肮脏东西,全部吸干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每一秒的煎熬,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当最后一丝暗红色的死气,从大宝的眉心被彻底抽离。
“咔嚓。”
那是因果线断裂的声音。
“不——!吾的容器!”
魔神的意念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咆哮。
但它已经无力回天。
它留在九幽始祖血脉中的那一丝本源,被沈惊枝强行切断,彻底失去了降临的载体。
半空中。
大宝那双魔瞳重新恢复了纯黑的清澈。
他软绵绵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沈惊枝猛地睁开眼,撤去混沌巨手,一把将儿子紧紧接在怀里。
“娘亲……”
大宝虚弱地叫了一声,小手死死揪着沈惊枝血红的衣襟。
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大宝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沈惊枝胸前的血迹都冲淡了。
沈惊枝紧紧抱着那具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
“没事了,大宝不怕。有娘在,谁也抢不走你。”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他睡觉。
但下一秒。
“噗!”
沈惊枝猛地偏过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暗红死气的黑血。
这口血喷在青石板上,竟然直接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深坑。
她终于将最后一丝魔神意志,从体内硬生生地排了出去。
虽然受了重伤,但她赌赢了。
“惊枝!”
宗政渊和陆长渊几乎是同时扑了过来。
裴渡和晏清辞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想要给她输送灵力疗伤。
“别碰我,脏死了。”
沈惊枝嫌弃地避开了他们伸过来的手,虽然脸色惨白,但语气依然嚣张。
她慢慢站直身子,将大宝塞给旁边眼泪汪汪的宗政渊。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大殿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塌陷。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地底深渊中。
传来魔神因为连接被斩断,而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咆哮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即将毁天灭地的狂暴。
“人类……吾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这咆哮声震得所有人都耳膜生疼,心底发寒。
沈惊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黑血。
她走到那道塌陷的裂缝边缘。
低下头,冷冷地看着底下那片翻滚的无尽黑暗。
那双清冷的黑眸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看垃圾的睥睨与嘲弄。
“叫什么叫,赶着投胎吗?”